王嬸撿起秦津岚扔在床尾的粉色裙子,指尖蹭過金線蝴蝶的翅膀,輕輕歎了口氣。夕陽從窗戶斜進來,金線在光下泛着細碎的暖光,卻照不進剛才秦津岚留下的慌亂。
“這孩子,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王嬸把裙子疊好,放在椅背上,轉頭看向唐栀,眼神裏帶着點惋惜,“唐栀,你可能不知道,這蝴蝶圖案,不是随便繡的。”
唐栀正收拾着繡線盒,聞言動作頓了頓:“王嬸,您知道這裏面的事?”
“我在秦家待了快二十年,哪能不知道。”王嬸拉過椅子坐下,聲音放輕了些,像是怕驚擾了舊事,“這蝴蝶啊,是沈靜雅小姐以前最喜歡的圖案。當年先生還沒接手公司的時候,最喜歡畫畫,爲了給沈小姐做一條繡蝴蝶的絲巾,他對着畫冊畫了足足半個月,素描紙堆了一抽屜,改了七八遍才滿意。”
唐栀手裏的繡線軸“啪”地落在桌上,她想起閣樓裏沈靜雅的課本,想起那張夾在信裏的照片,心裏慢慢明白了——秦津岚故意讓她修裙子,又故意提起這蝴蝶,是想讓她知道,沈靜雅在秦津銳心裏的位置,是她永遠比不過的。秦津岚以爲她會嫉妒,會自卑,甚至會因爲知道這層關系,繡壞裙子,可她偏偏繡得比原來還好。
“先生畫的蝴蝶,翅膀上有七道金線,代表‘七夕’,沈小姐當時收到絲巾,還哭了呢。”王嬸繼續說,語氣裏帶着點懷念,“後來沈小姐去了國外,先生把那些設計稿都鎖在書房的抽屜裏,再也沒拿出來過。岚岚那時候還小,總偷偷翻先生的抽屜,對這蝴蝶圖案記得最清楚。”
“所以,她是故意的。”唐栀輕聲說,不是疑問,是肯定。秦津岚想讓她明白,她不過是個替代品,沈靜雅才是秦津銳心裏的“正主”,連喜歡的圖案都帶着專屬的意義。
“可不是嘛。”王嬸皺了皺眉,“她就是見不得你好,見你得了司令夫人的贊賞,又有老太太護着,心裏不服氣,想拿沈小姐壓你。沒想到啊,你不僅沒被難住,還繡得這麽好。”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拐杖敲地闆的聲音——秦老太太來了。她剛在後院散步,聽到房間裏的說話聲,就走了過來。
“你們在說什麽呢?”老太太走進來,目光落在椅背上的粉色裙子上,一眼就看到了那隻金線蝴蝶,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
“媽,我們在說岚岚的裙子,還有這蝴蝶圖案的事。”王嬸趕緊站起來,把剛才的話簡單說了一遍。
老太太聽完,歎了口氣,走到唐栀面前,拍了拍她的手:“孩子,委屈你了。岚岚這心思,我早就看出來了,她就是太護着她哥,總覺得誰都配不上他,也配不上沈家小姐留下的東西。”
唐栀搖搖頭:“奶奶,我不委屈。我繡蝴蝶,是爲了補好裙子,不是爲了跟誰比。”
老太太笑了,眼神裏滿是認可:“你比岚岚通透。有些人總想着抓着過去的東西不放,以爲那是寶貝,卻不知道,再好的過去,也不如腳下的現在。”
唐栀站起身,走到椅背旁,拿起那條粉色裙子。夕陽的光落在蝴蝶上,翅膀像是真的在輕輕顫動。她看着那隻蝴蝶,語氣平淡卻帶着力量:“蝴蝶再美,也要有枝可依。否則,不是被做成标本,困在玻璃框裏;就是被當成玩物,風吹就散了。”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落在房間裏,王嬸和老太太都愣住了。
老太太最先反應過來,笑着點頭:“說得好!說得好啊!蝴蝶要有枝,人也要有自己的根。你不像沈小姐,總想着靠别人的喜歡活着;也不像岚岚,總想着靠過去的情分争高低。你有自己的根,這比什麽都重要。”
王嬸也跟着點頭:“是啊,唐栀,你比我們都看得明白。岚岚要是有你一半通透,也不會這麽鑽牛角尖了。”
唐栀把裙子放回椅背,轉身看向窗外。夕陽正慢慢沉下去,天邊染成了橘紅色,像一幅溫柔的畫。她知道,秦津岚的試探不會就此結束,沈靜雅的影子也還會在秦家盤旋。但她不怕,因爲她不是需要依附别人的蝴蝶,她有自己的“枝”——是手裏的繡針,是桌上的課本,是心裏想考大學、帶小寶走出去的夢。
這些“枝”,比任何别人給的喜歡,都更牢固,更能讓她站穩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