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津岚把粉色裙子摔在秦津銳面前的書桌上時，指尖還在微微發抖。水鑽折射的光落在秦津銳的黑色筆記本上，剛好蓋住那頁畫着蝴蝶的設計稿——那是他十七歲時，爲沈靜雅畫的第一版絲巾圖樣。

“哥！你看她！”秦津岚的聲音帶着哭腔，指着裙子上的金線蝴蝶，“唐栀她故意的！她明明知道這蝴蝶是靜雅姐最喜歡的，還繡在我裙子上，她就是在挑釁！她想取代靜雅姐的位置！”

秦津銳的目光落在蝴蝶上，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縮。金線繡出的翅膀分層分明，尾翼帶着點飄起的弧度，和他當年畫的圖樣有七分像，卻又多了幾分淩厲的活氣——不像他畫的那樣柔，倒像隻敢在風裏飛的蝶。

他沒說話，隻是指尖輕輕碰了碰蝴蝶的翅膀，金線的觸感細膩，針腳藏得幹淨，是真的用了心的。可這份“用心”，在秦津岚的哭訴裏，卻成了别有用心的挑釁。

“讓她來書房。”秦津銳的聲音很沉，聽不出情緒，卻讓秦津岚瞬間安靜下來。她知道，哥哥這是動了真格的——他從來沒讓唐栀進過書房，連李秀蓮都很少踏進來。

唐栀接到傳話時，正在給小寶檢查蠟筆畫。小寶畫了棵歪歪扭扭的樹，樹上停着隻金色的蝴蝶，說是“媽媽繡的那種”。她揉了揉小寶的頭發，心裏大概猜到了要面對什麽，卻還是深吸一口氣，把蠟筆收好，往書房走。

書房的門是虛掩的，她輕輕推開，一股淡淡的墨香撲面而來。書架上擺滿了書，最中間的格子裏放着個玻璃罐，裏面裝着些泛黃的素描紙——她一眼就看到，最上面那張紙上，畫着隻金線蝴蝶，和她繡的有幾分像。

秦津銳坐在書桌後，手裏拿着那本黑色筆記本，指尖夾着支鋼筆，卻沒寫字。他擡頭看向她，眼神冷得像結了冰，和那天看沈靜雅來信時的溫柔，判若兩人。

“坐。”他指了指書桌前的椅子，聲音沒有溫度。

唐栀沒坐，隻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書桌上的裙子上：“先生找我，是爲了這條裙子？”

“你知道這蝴蝶的意義。”秦津銳沒繞彎子，直接抛出問題，鋼筆在指間轉了一圈，“王嬸在秦家待了二十年，什麽事都知道，她沒跟你說過？”

唐栀的後背挺得筆直：“王嬸跟我說過，這是沈小姐喜歡的圖案，也是先生當年爲她設計的。”

“那你還繡。”秦津銳的聲音拔高了點，帶着壓抑的怒火，“你繡的時候，在想什麽？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比沈靜雅繡得好？還是想讓我知道，你能取代她？”

“我沒想取代誰。”唐栀直視着他的眼睛，沒有躲閃，“那天修裙子，紗料太薄，破口在裙擺，普通的補丁會很明顯。用金線繡蝴蝶，既能蓋住破口，又不會毀了裙子，這是最好的辦法。我繡的是蝴蝶，不是沈小姐的影子，也不是先生的回憶。”

“最好的辦法？”秦津銳冷笑一聲，把黑色筆記本扔到她面前，“你看看這個！這是我當年畫的圖樣，你繡的和它這麽像，你敢說不是故意的？”

唐栀撿起筆記本，翻開那頁畫着蝴蝶的紙。鉛筆勾勒的線條很輕，能看出畫的時候很小心，旁邊還有些修改的痕迹，是真的用了心的。她合上書，放回桌上，語氣依舊平靜：“先生畫的蝴蝶，是柔的，像被人護在手裏的；我繡的蝴蝶，是韌的，是能自己在風裏飛的。它們像，卻不是同一隻。”

秦津銳的指尖攥緊了鋼筆，指節發白。他沒想到，唐栀會這麽說——她沒有否認相似，卻點出了最本質的不同。他一直以爲，所有人看到這蝴蝶，都會想起沈靜雅，想起那段過去，可唐栀卻看到了蝴蝶本身的樣子。

“先生。”唐栀往前站了一步，目光依舊堅定，“我隻是在修補一件衣服，用我會的手藝，讓它變得能穿。不像有的人，總抱着過去的回憶不放，想修補一顆早就破碎的心髒，卻連面對現在的勇氣都沒有。”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砸在秦津銳的心上。他猛地擡頭看向唐栀，眼神裏滿是震驚——這是第一次有人敢這麽跟他說話，敢戳破他藏在心裏的怯懦。他一直以爲，守着沈靜雅的回憶，是對過去的尊重，卻忘了，他早就把自己困在了回憶裏，連看一眼身邊人的勇氣都沒有。

書房裏瞬間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唐栀看着秦津銳震驚的表情，沒有再說什麽——她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剩下的，是他自己該想明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