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監護室的燈光偏冷,唐栀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指尖搭在秦津銳的手腕上,數着他的脈搏。監護儀顯示心率82,呼吸18,比昨天剛出手術室時穩了不少。她拿過溫毛巾,輕輕擦去他指縫裏殘留的消毒液,動作輕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玻璃。
“你這麽擦有什麽用?能讓我兒子醒過來嗎?”李秀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被允許進來探視,剛走到床邊就皺起眉,“我兒子要是渴了怎麽辦?你怎麽不給喂點水?”
唐栀放下毛巾,擡頭看向她,語氣平靜:“醫生說剛拔了氣管插管,現在隻能少量喂水,而且得等他吞咽反射恢複。我剛才試了喂兩毫升,他喉嚨動了一下,說明快能正常喝了。”
“你懂什麽?”李秀蓮伸手就要去拿床頭櫃上的水杯,“我兒子肯定渴了,你就是舍不得給!”
“媽,别碰!”唐栀趕緊攔住她,指了指監護儀上的血氧飽和度,“您看,剛喂完水他血氧還在96,要是現在喂多了,嗆到氣管裏,血氧掉下來就麻煩了。”
正好護士進來換輸液袋,聽到這話,順口接了句:“這位家屬說得對,患者現在吞咽功能還沒完全恢複,每次喂水不能超過5毫升,還得慢慢喂。昨天晚上就是她盯着,患者沒出現一次嗆咳,恢複得算快的。”
李秀蓮的手僵在半空,沒再堅持,卻還是嘟囔:“她也就是運氣好,換我來也能盯。”
話音剛落,沈靜雅提着新的保溫桶走進來,身上換了件淺紫色的針織衫,看起來溫柔又得體。她走到病床邊,看到唐栀,笑着說:“唐小姐辛苦了,我炖了點鴿子湯,等津銳能吃東西了,給他補補。現在要不要我替你一會兒?你去休息休息。”
唐栀剛想搖頭,沈靜雅已經伸手去扶秦津銳的肩膀,想幫他調整姿勢:“津銳,我來看你了,你快點好起來。”
“别碰他!”唐栀趕緊拉住她的手,“醫生說他肋骨斷了三根,不能随便動上半身,要調整姿勢得先護着他的胸腔,不然會扯到傷口。”
沈靜雅的手頓住,臉上的笑容有點挂不住,手一抖,剛拎起來的保溫桶差點掉在地上。唐栀伸手扶住,把桶放在床頭櫃上,語氣沒帶責備,隻是陳述事實:“他現在每動一下都得小心,左邊胸腔有引流管,扯到會出血。”
“我……我就是想幫點忙。”沈靜雅的聲音弱了些,眼神有點閃躲。她其實根本不懂怎麽照顧病人,之前在國外隻看過幾次病,哪知道這些細節。
這時主治醫生進來查房,手裏拿着病曆夾,掃了眼病房裏的人,目光最後落在唐栀身上:“患者家屬,今天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後續護理很重要,得有人24小時盯着,觀察有沒有咳血、發熱的情況,還要幫他翻身、拍背,促進排痰。”
李秀蓮立刻說:“我來!我是他媽媽,我肯定能照顧好他!”
沈靜雅也趕緊接話:“我也能留下來,我可以幫李阿姨一起照顧。”
醫生卻搖了搖頭,指了指唐栀:“還是這位家屬來吧。這兩天觀察下來,她懂基礎護理,知道怎麽看監護儀,怎麽避免碰傷傷口,患者也适應她在身邊——昨天她不在的時候,患者心率波動了兩次,她一回來就穩了。”
李秀蓮急了:“醫生,我是他親媽!我怎麽就不行了?”
“不是不行,是專業度不夠。”醫生翻開病曆夾,“患者有心髒病史,這次又傷了肺,護理不能出錯。這位家屬之前記錄的體征數據很詳細,連他每次咳嗽的次數都記了,換成别人,恐怕做不到這麽細緻。”
唐栀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醫生會這麽說。那些記錄,不過是她怕出錯,每天在筆記本上記的——什麽時候喂了水,什麽時候咳了,心率多少,都是從照顧小寶生病時學的習慣。
“可是……”李秀蓮還想争辯,被秦老太太攔了下來。老太太拄着拐杖,看着唐栀:“就聽醫生的,讓唐栀來。你和岚岚在旁邊搭把手就行,别添亂。”
李秀蓮不敢再反駁,隻能不甘心地瞪了唐栀一眼,轉身走出病房。沈靜雅看着唐栀,眼神複雜,最後也隻能說:“那……有需要幫忙的,唐小姐随時跟我說。”
轉到普通病房後,唐栀更忙了。晚上護士來換藥,她幫着扶秦津銳的胳膊,避免他碰到輸液管。藥水剛滴進血管,秦津銳的手指突然動了動,接着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他還沒完全醒,眼睛閉着,眉頭皺得很緊,嘴唇動了動,發出微弱的聲音。唐栀湊過去聽,心髒突然一沉——他嘴裏反複念着的,是兩個字:“靜雅……”
唐栀的指尖僵了一下,想抽回手,卻被他抓得更緊。監護儀的聲音沒變,心率還是平穩的,可她卻覺得那“滴滴”聲,好像比剛才響了不少。她看着秦津銳蒼白的臉,心裏像被什麽東西輕輕紮了一下,不疼,卻有點發悶。
護士換完藥,輕聲說:“患者可能是在做夢,别叫醒他,讓他慢慢緩。”
唐栀點了點頭,沒說話,隻是輕輕調整了一下被他抓住的手,避免影響血液循環。窗外的夜色很濃,病房裏隻有監護儀的聲音,和秦津銳偶爾發出的、含混的“靜雅”,在安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