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的陽光剛好落在床頭櫃上,唐栀剛把秦津銳的體溫記在筆記本上,就聽到門口傳來沈靜雅的聲音。她提着個印着碎花的保溫桶走進來,身後跟着李秀蓮,臉上挂着慣常的溫柔笑容,眼神卻藏着點不易察覺的銳利。
“津銳,今天炖了玉米排骨湯,醫生說你可以吃點雜糧,我特意加了糯玉米。”沈靜雅走到床邊,沒先給秦津銳,反而轉身看向唐栀,“唐小姐,你也忙了一上午,先喝點墊墊吧?看你總複習,别累壞了。”
唐栀剛想擺手說不用,沈靜雅已經伸手遞過湯碗。就在碗快到唐栀手裏時,沈靜雅的手突然“晃”了一下,滾燙的排骨湯瞬間潑了出來——大半灑在唐栀的淺灰色針織衫上,剩下的濺在她攤開的數學複習冊上,墨迹暈開,把剛算好的錯題染成了一片黃。
“呀!對不起!唐小姐,我手滑了!”沈靜雅趕緊縮回手,臉上滿是“驚慌”,卻沒真的上前幫忙,隻是對着李秀蓮喊,“阿姨,快拿紙巾來,别燙到唐小姐了!”
李秀蓮跑過去,卻不是幫唐栀擦衣服,反而對着她皺眉頭:“你怎麽回事?接個碗都接不穩?靜雅也是好心給你喝湯,你看把衣服和書都弄成這樣,多可惜!”
唐栀沒理會李秀蓮的指責,低頭看了看身上的湯漬——滾燙的溫度透過針織衫滲進來,有點疼,卻沒到燙傷的程度。她從床頭櫃抽屜裏拿出消毒濕巾,先輕輕擦了擦複習冊上的污漬,動作從容,沒慌也沒急,像是隻是灑了點水,不是滾燙的湯。
“唐小姐,真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沈靜雅站在旁邊,還在“道歉”,眼神卻瞟着唐栀的狼狽,嘴角藏着點得意——她就是要讓唐栀在秦津銳面前出醜,讓秦津銳看看,這個“農村媳婦”連個碗都接不好,哪比得上她的優雅。
唐栀擦完複習冊,才拿起濕巾擦衣服上的湯漬,擡頭看向沈靜雅時,臉上沒帶怒氣,反而還帶着點淺淡的笑:“沈小姐不用道歉,手滑是常有的事。隻是這湯剛炖好,溫度高,下次遞的時候可得小心點,别燙到自己。”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沈靜雅手裏剩下的半碗湯上,語氣依舊溫和,卻帶着點不容錯辨的認真:“而且啊,湯要趁熱喝才香,放涼了就沒味道了。就像人,總盯着過去的事,也走不向前,不如往前看,說不定有更合适的‘味道’等着呢。”
這話像根軟刺,輕輕紮在沈靜雅心上。她臉上的“驚慌”瞬間僵住,笑容也挂不住了——唐栀這話,分明是在說她總借着“過去”糾纏秦津銳,是在提醒她該往前走,别再盯着不屬于自己的人。
李秀蓮也聽出了弦外之音,剛想開口幫沈靜雅,卻被秦津銳的眼神攔住了。秦津銳靠在床頭,沒說話,隻是看着唐栀——她的衣服髒了,複習冊也染了,卻沒露半點狼狽,反而比剛才更從容。他突然覺得,沈靜雅那點“小心思”,在唐栀面前,顯得又小氣又可笑。
“我……我就是不小心。”沈靜雅的聲音弱了下來,手裏的半碗湯端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手指緊緊攥着碗沿,指節泛白。她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穿着沾了湯漬的針織衫、看起來平平淡淡的女人,比她見過的任何名媛都難對付——她不吵不鬧,卻能用一句話戳中要害,讓她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唐栀擦完衣服,把用過的濕巾扔進垃圾桶,又拿起幹淨的紙巾,仔細把複習冊上沒幹的水漬吸幹,動作依舊輕柔,像是在呵護什麽寶貝。她沒再看沈靜雅,隻是對秦津銳說:“先生,醫生說下午可以下床走兩步,我扶你試試?”
秦津銳點了點頭,唐栀走過去,小心地扶着他的胳膊,避開他的傷口,動作熟練又細心。陽光落在兩人身上,竟有種說不出的默契。
沈靜雅站在旁邊,看着這一幕,心裏突然慌了——她原本以爲,唐栀隻是個靠秦津銳吃飯、沒見過世面的農村女人,隻要她稍微用點手段,就能讓唐栀知難而退。可現在她才發現,自己錯了,錯得離譜。這個唐栀,看似溫和,實則比誰都清醒,比誰都有韌性,是她真正的勁敵。
“阿姨,我還有事,先回去了,明天再來看津銳。”沈靜雅匆匆說完,拎着空了大半的保溫桶,幾乎是逃着走出了病房。走到走廊拐角,她停下腳步,看着手裏的保溫桶,手指攥得更緊了——唐栀,這個女人,她不能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