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的綠蘿又冒出了新葉，唐栀坐在床邊的小凳上，正幫秦津銳整理高考數學的錯題集——他昨天說她的解題步驟可以更簡潔，今天特意在草稿紙上寫了幾種不同的解法，讓她對比着看。

“這個輔助線的畫法，确實比我的簡單。”唐栀指着其中一道幾何題，擡頭看向秦津銳，眼裏帶着點恍然大悟的亮，“之前總想着從底邊入手，沒想到從頂點畫更直接。”

秦津銳笑了笑，伸手接過錯題集，指尖無意間碰到她的手背，兩人都愣了一下，又很快移開。陽光落在攤開的紙頁上，把這點小尴尬烘得有點暖。

“津銳！我給你帶了進口的蛋白粉，醫生說你現在需要補充蛋白質。”沈靜雅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打破了這份平靜。她提着個印着外文的禮盒走進來，身後跟着李秀蓮，臉上的笑容比平時更甜，眼神卻直直盯着唐栀手裏的錯題集，像是看到了什麽不順眼的東西。

“靜雅有心了，還特意買進口的。”李秀蓮湊過去，接過禮盒翻來覆去地看，“不像有些人，隻會給我兒子削蘋果，連點好東西都不知道買。”

唐栀沒理會李秀蓮的嘲諷，把錯題集放在床頭櫃上，拿起蘋果繼續削——剛才被打斷時，隻削了一半，果皮還連在上面。

沈靜雅走到床邊，沒先給秦津銳蛋白粉，反而轉身看向唐栀，語氣帶着點“好心提醒”的意味：“唐小姐，蘋果削了皮要趕緊吃，不然會氧化發黑，吃了對身體不好。而且津銳現在需要營養，光吃蘋果可不夠，得靠蛋白粉這種專業的補品才行。”

她頓了頓，話裏的刺更明顯了：“我看你平時忙着複習，可能沒精力研究這些照顧人的細節。不如這樣，以後我每天過來，幫你一起照顧津銳，順便把補品的用量算好，省得你弄錯了耽誤他恢複。”

這話明着是幫忙，實則是在說唐栀不懂照顧人，不如她來接手。李秀蓮立刻附和：“對啊！靜雅懂的多，有她幫忙，我們也放心。唐栀，你就别硬撐了，專心複習你的高考就行。”

唐栀握着蘋果刀的手停了停，擡頭看向沈靜雅，語氣平靜卻堅定：“謝謝沈小姐好意，不過先生的飲食和補品用量，醫生都寫了詳細的清單，我每天都會對照着來，不會弄錯。而且先生習慣我照顧，換了人他可能不适應。”

“你這是什麽意思？”沈靜雅的笑容沉了下去，“難道我還能害津銳不成？我隻是想幫你，你怎麽不知好歹？”

“我不是不知好歹，隻是覺得沒必要麻煩沈小姐。”唐栀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進白瓷盤裏，遞到秦津銳面前，“先生，吃點蘋果吧，醫生說今天可以多吃兩塊。”

沈靜雅看着秦津銳接過蘋果，心裏更急了，上前一步想搶過盤子：“津銳，蘋果氧化了，别吃了，我給你沖蛋白粉……”

“靜雅。”

秦津銳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讓沈靜雅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他放下蘋果，目光落在沈靜雅身上，眼神裏沒有了往日的疏離，卻多了點清晰的界限：“她是我妻子，照顧我是她的事，不用麻煩你。”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病房，瞬間激起了漣漪。

沈靜雅愣住了，手裏的蛋白粉禮盒“啪”地掉在地上，外文标簽摔得卷了邊。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秦津銳，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她認識秦津銳這麽多年，從國外到國内，他從來沒在她面前這麽明确地維護過别人，更沒說過“她是我妻子”這樣的話。

唐栀也愣住了，手裏的水果刀停在半空，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擡頭看向秦津銳，他的目光剛好也轉過來，沒有刻意的溫柔，卻帶着點确定的暖意，像是在告訴她“不用怕，有我”。這是她嫁進秦家這麽久，第一次聽到秦津銳在别人面前，明确承認她的身份，第一次維護她。

李秀蓮更是驚得說不出話，張着嘴看着兒子，半天沒反應過來——她一直以爲秦津銳對唐栀隻有名義上的夫妻情分，心裏還是裝着沈靜雅，可剛才那句話，卻像打了她一個耳光，讓她清醒地意識到，兒子的心思，好像早就變了。

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隻有監護儀的“滴滴”聲在輕輕響着。沈靜雅蹲下身，撿起地上的蛋白粉禮盒，手指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她看着秦津銳，又看向唐栀，眼裏的得意和自信，一點點被錯愕和不甘取代。

“我……我隻是擔心你。”沈靜雅的聲音帶着點顫抖，再也沒了之前的從容，“既然唐小姐能照顧好你，那我……我先走了。”

她說完，幾乎是逃着走出了病房，連李秀蓮喊她都沒回頭。李秀蓮看着沈靜雅的背影，又看看秦津銳，張了張嘴想抱怨，卻被秦津銳的眼神攔住了，最後隻能不甘心地哼了一聲，轉身也走了。

病房裏隻剩下唐栀和秦津銳。唐栀低下頭，繼續切蘋果，指尖卻有點發顫。秦津銳看着她泛紅的耳尖，沒說話，隻是拿起一塊蘋果，遞到她嘴邊：“剛才沒吓到你吧？”

唐栀張嘴接住，蘋果的清甜在嘴裏散開，心裏卻比蘋果更暖。她搖了搖頭，擡頭看向秦津銳，眼裏帶着點沒藏住的笑意：“沒有，謝謝先生。”

秦津銳看着她的笑容，也笑了笑，沒再說話。陽光落在兩人之間，把監護儀的“滴滴”聲，都襯得溫柔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