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窗開着條縫，風把窗簾吹得輕輕晃。秦津銳靠在窗邊的沙發上，手裏拿着本财經雜志，目光卻沒落在字上，反而時不時瞟向坐在床尾的唐栀——她正低頭複習英語，筆尖在筆記本上劃着重點，頭發用皮筋松松紮着，碎發垂在臉頰邊，被陽光染得發淺。

“這道完形填空，你剛才選的C不對。”秦津銳放下雜志，指着唐栀筆記本上的題，“上下文說的是‘堅持夢想’，A選項‘persist’才更貼合語境，C選項‘insist’側重‘堅持觀點’，用在這裏不合适。”

唐栀擡頭，順着他指的方向看，恍然大悟：“難怪我總覺得别扭，原來錯在這兒了。你英語這麽好，以前是不是經常考第一？”

“還行，高考英語扣了五分。”秦津銳笑了笑，伸手想拿她的英語書，“再給我看看，還有沒有錯的，我幫你标出來。”

唐栀剛想遞書，床頭的水杯空了，她起身想去接水：“等我一下，我先去倒杯水，回來再跟你對答案。”

她起身時沒注意，壓在英語書下的複習冊滑了下去，“嘩啦”一聲，幾張紙從冊子裏掉出來，飄落在地闆上。最上面那張，不是複習資料，而是張畫着連衣裙的設計稿，淺紫色的裙擺上，繡着纏繞的紫藤花，金線勾勒的花莖旁，還标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秦津銳彎腰，先撿起了那張設計稿。指尖碰到紙頁時，他愣了一下——紙上的線條流暢又細膩，紫藤花的花瓣層次分明，連每朵花的間距都标了精确的厘米數；裙擺下方用紅筆寫着“面料：真絲混紡（80%桑蠶絲+20%天絲），垂墜感好，适合春裝”，腰身處還畫了個小圖，标注“隐形拉鏈，側邊開叉，方便活動”。

這不是随便畫的草圖，是專業的設計稿，細節比他見過的服裝廠樣品圖還細緻。

“我的設計稿！”唐栀接完水回來，看到秦津銳手裏的紙，臉色瞬間有點慌，快步走過去想拿回來，“不小心掉出來的，沒什麽好看的。”

秦津銳卻沒松手，目光落在設計稿上，眼神從驚訝慢慢變成了探究：“這是你畫的？”

“嗯……”唐栀的聲音有點小，手指攥着水杯，有點緊張，“就是沒事的時候瞎畫的，給張廠長的服裝廠畫的春裝設計。”

“張廠長？”秦津銳想起之前助理說的“唐栀與服裝廠廠長有接觸”，當時他沒太在意，以爲隻是普通的繡活合作，沒想到是設計服裝，“上次在社區門口找你的，就是他？”

“對。”唐栀點點頭，見他沒有責備的意思，慢慢放松下來，“他說我之前改的蝴蝶連衣裙賣得好，讓我再幫他畫幾款春裝，給了我預付金，還簽了保密協議。”

秦津銳低頭，又仔細看了看設計稿——紫藤花的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蝴蝶圖案，和唐栀給司令夫人繡的屏風上的蝴蝶，是同一個風格，卻更靈動。他突然想起花房裏亮到深夜的燈，想起她袖口偶爾沾着的金線，想起她藏在繡線盒裏的現金，原來這些都不是“瞎忙”，是她在偷偷做自己的設計。

“這個紫藤花的繡法，是蘇繡裏的‘虛實針’吧？”秦津銳指着花瓣上的線條，語氣裏帶着點驚訝，“這種繡法費時間，卻能讓花瓣看起來有立體感，你怎麽會這個？”

“我外婆以前是蘇繡藝人，教過我。”唐栀的眼神軟了些，想起外婆，“小時候我總跟着她繡東西，她還說，我的手巧，适合吃這碗飯。後來她走了，我就再也沒好好繡過，直到嫁給你，才又撿起來。”

秦津銳的手指輕輕拂過設計稿上的紫藤花，心裏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他以前總覺得，自己很了解唐栀，知道她要考大學，知道她帶小寶不容易，卻沒想到，她還藏着這麽好的手藝，藏着一個關于“設計”的夢想。

“設計稿右下角的小蝴蝶，是小寶畫的？”秦津銳看到那個歪歪扭扭的蝴蝶圖案，旁邊還寫着“小寶覺得這裏要加蝴蝶”，忍不住笑了。

“嗯，他那天在花房看到我畫設計稿，非要幫忙，就畫了個蝴蝶。”唐栀也笑了，想起兒子認真的樣子，“他還說，這個蝴蝶要繡上珍珠，小朋友會喜歡。”

“想法很好。”秦津銳把設計稿遞給她，眼神裏的探究還沒散，反而多了點欣賞，“真絲混紡的面料選得也對，春天穿不悶，垂墜感也好，張廠長沒看錯人。”

“你也懂面料？”唐栀有點驚訝，接過設計稿，小心地夾回複習冊裏。

“以前跟服裝廠有過合作，了解一點。”秦津銳靠回沙發上，目光落在唐栀身上，“你有沒有想過，以後不隻是給别人畫設計稿，自己開個工作室？”

唐栀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她不是沒想過，隻是以前覺得太遙遠：“我……我想先考上大學，學專業的設計知識，以後再說工作室的事。現在能靠設計賺點錢，供我和小寶，就已經很好了。”

“有目标就好。”秦津銳點點頭，沒再追問，卻拿起财經雜志，翻到“服裝行業趨勢”那一頁，輕輕放在唐栀面前，“這篇文章講春裝的流行元素，有你設計稿裏的紫藤花圖案，你可以看看，或許能給你點靈感。”

唐栀拿起雜志，心裏暖暖的。她看着秦津銳認真的側臉，又看了看雜志上的文章，突然覺得，這個以前總讓她覺得冷漠的男人，好像慢慢變得不一樣了——他不再是那個隻知道工作的“秦家先生”，而是會幫她改英語題、會跟她聊設計的人。

護士這時進來查房，看到兩人在看雜志，笑着說：“秦先生恢複得真好，還能跟唐小姐一起看書呢。唐小姐，你這設計稿剛才掉地上，我還以爲是醫院的宣傳頁，沒想到這麽好看，以後上市了，我肯定買一件！”

唐栀有點不好意思，秦津銳卻笑着說：“會的，她設計的衣服，肯定受歡迎。”

護士走後，病房裏又安靜下來。唐栀把設計稿和雜志都收好，心裏卻不像剛才那麽緊張了。她知道，秦津銳現在看她的眼神，不再是探究她的“秘密”，而是帶着點認可和支持，這種感覺，比任何東西都讓她覺得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