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戚們走後,秦家客廳的燈還亮着,卻沒了之前的熱鬧。杯盤狼藉的餐桌沒來得及收拾,紅燒肉的油凝固在盤邊,像塊暗沉的疤。李秀蓮坐在沙發上,手裏攥着圍裙的邊角,指節泛白,臉色比剛才在飯桌上還難看。
秦津銳從書房出來,剛想倒杯水,就被李秀蓮的聲音叫住:“津銳,你過來,媽有話跟你說。”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着藏不住的怒火,像即将爆發的火山。
秦津銳走到她對面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倒着水:“媽,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很晚了。”
“不行!今天必須說清楚!”李秀蓮猛地拍了下茶幾,水杯裏的水晃出大半,濺在她的圍裙上,“你今天在飯桌上,爲什麽要那麽護着唐栀?我是你媽!你胳膊肘怎麽往外拐?”
秦津銳放下水杯,語氣平靜卻帶着點疲憊:“我不是護着她,是她說的都是事實。她的錢是自己賺的,沒偷沒搶,您不該沒查清楚就指責她,還想送她去派出所。”
“我指責她怎麽了?”李秀蓮的聲音一下子提高,眼眶紅了,“她一個農村來的媳婦,嫁到秦家,就該聽我的話!安安靜靜帶孩子、照顧你,别整天想着抛頭露面做什麽設計師!你倒好,還支持她,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媽嗎?”
“媽,我眼裏有您,但我也有自己的判斷。”秦津銳皺了皺眉,“唐栀沒做錯任何事。我住院的時候,是她每天守着,記體征、擦手、喂水,連護士都說她照顧得好;小寶的功課,是她每天教,小寶現在能背二十多首古詩;她靠設計賺錢,沒花秦家一分多餘的錢,還幫您給奶奶炖梨,您怎麽就看不到她的好?”
“她那是裝的!”李秀蓮梗着脖子,不肯承認,“她就是想靠這些讨好你,讨好奶奶,在秦家站穩腳跟!等她翅膀硬了,肯定會卷錢跑,還會帶着小寶一起走!”
“她不會。”秦津銳的語氣很堅定,“她要是想跑,早就跑了。張廠長第一次給她設計費時,她就有足夠的錢帶小寶離開,可她沒走,因爲她想給小寶一個安穩的家,想圓自己的高考夢。她比您想象的,更踏實,更重感情。”
李秀蓮看着兒子堅定的樣子,心裏又氣又慌,眼淚終于掉了下來:“津銳,你是不是忘了你爸怎麽說的?他讓你找個門當戶對的媳婦,撐起秦家的門面!唐栀呢?她什麽都沒有,隻會給秦家惹麻煩!你要是再跟她這麽下去,秦家的臉都要被你丢盡了!”
“爸要是還在,也會喜歡她的。”秦津銳的聲音軟了些,卻沒退讓,“爸一輩子最看重‘踏實’,唐栀靠自己的本事吃飯,待人真誠,爸不會反對她。倒是您,總想着‘門當戶對’,總想着控制别人,您有沒有想過,我想要的是什麽?”
“我想要的是什麽?”李秀蓮哭着喊出來,雙手捂着臉,“我就是想讓你過得好!想讓秦家有後!想讓你别被那些壞女人騙!你怎麽就不明白我的苦心!”
“您的苦心,我明白。”秦津銳看着母親哭腫的眼睛,心裏有點發澀,“但您的方式錯了。您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我和唐栀身上,更不能随便指責她、冤枉她。她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不是您的對立面。”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句讓李秀蓮心碎的話:“媽,這些日子我看得很清楚,唐栀比您想象的,更像一個家人。她會爲這個家着想,會照顧我和小寶,會用自己的方式溫暖這個家,而不是像您一樣,隻會用‘規矩’和‘指責’把家變得冷冰冰的。”
李秀蓮的哭聲突然停了,她放下手,不敢置信地看着秦津銳,眼神裏滿是震驚和受傷:“你……你說什麽?她比我更像家人?津銳,我是你媽!生你養你的媽!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
“我知道您是我媽,我也愛您。”秦津銳的聲音帶着點沙啞,“但家人不是靠‘血緣’捆綁,是靠‘真心’相處。您對唐栀,從來沒有過真心接納,隻有懷疑和刁難;可唐栀對您,從來沒有過怨恨,隻有尊重和體諒。您好好想想,這些日子,是誰在您頭疼的時候,給您煮姜茶?是誰在奶奶想念老家時,陪奶奶聊天?是唐栀,不是您嘴裏的‘門當戶對’的媳婦。”
李秀蓮張着嘴,想說什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看着兒子,突然覺得很陌生——眼前的秦津銳,不再是那個會聽她話的小兒子,而是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堅持,甚至會爲了一個“外人”,跟她争吵,跟她說出這麽傷人的話。
客廳裏突然安靜下來,隻有李秀蓮壓抑的抽泣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秦津銳看着母親受傷的樣子,心裏也不好受,卻沒再退讓——他知道,這次要是妥協了,以後唐栀還會受更多的委屈,這個家,也永遠不會真正安穩。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遞給李秀蓮:“媽,您喝點水,好好想想。我不逼您立刻接受唐栀,但我希望您以後别再刁難她。她是我的妻子,是小寶的媽媽,是這個家的一份子,我會護着她。”
說完,他轉身走向書房,留下李秀蓮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手裏握着冰涼的水杯,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掉在圍裙上,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紮着,又疼又空——她一直以爲自己是爲了兒子好,卻沒想到,最後會把兒子推得這麽遠,會讓兒子覺得,一個“外人”比她更像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