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津岚的房間裏,窗簾拉得很嚴。
隻有一盞小台燈亮着。
暖黃的光,落在床頭那方繡着蘭草的手帕上。
是母親李秀蓮留下的。
她伸手拿起手帕。
指尖摸着粗糙的針腳,眼眶突然紅了。
以前,母親總拿着這方手帕。
一邊繡,一邊跟她說。
“津岚,唐栀就是個外人。”
“她進秦家,就是爲了錢和地位。”
“你得防着她,不能讓她搶了你的東西。”
那時候,她信了。
跟着母親一起,對唐栀冷言冷語。
沈靜雅來找她,說要一起“教訓”唐栀。
她也沒拒絕。
甚至覺得,唐栀就該被趕出秦家。
可現在呢?
母親被送去家廟,臨走前都沒能跟她說上一句話。
沈靜雅被沈家關起來,名聲徹底毀了。
那天在壽宴廳,她看到唐栀平靜地指出照片破綻。
看到秦津銳站在唐栀身邊,眼神裏的維護藏都藏不住。
她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像個傻子。
被母親的偏見蒙了眼,被沈靜雅當槍使。
“叩叩叩。”
門外傳來張媽的聲音。
“津岚小姐,該吃飯了。”
秦津岚把帕子塞回枕頭下。
啞着嗓子應:“我不餓,張媽你先吃吧。”
門外沒了動靜。
房間裏又恢複了安靜。
她靠在床頭,翻來覆去睡不着。
腦子裏全是以前的事。
她想起唐栀第一次來家裏。
給她帶了一支限量版的鋼筆。
說聽秦津銳提過,她喜歡練字。
可她當時把鋼筆扔在桌上,說“誰要你的東西”。
唐栀當時的表情,她現在還記得。
眼裏沒什麽波瀾,卻像被針紮了一下似的,輕輕縮了縮。
還有上次,她故意把唐栀的設計稿藏起來。
害唐栀差點耽誤了項目提交。
唐栀找到設計稿的時候,也沒跟她吵。
隻是說“下次别這樣了”。
那時候她覺得唐栀是怕了她。
現在才明白,唐栀隻是懶得跟她計較。
秦津岚猛地坐起來。
心裏像壓了塊石頭,沉得慌。
她想做點什麽。
想跟唐栀說聲對不起。
可該怎麽做呢?
她從來沒跟人低過頭。
更别說,是跟那個被她欺負了很久的唐栀。
她走到窗邊,掀開一點窗簾。
看到樓下的廚房裏,張媽正在煮面條。
白色的面條在鍋裏翻滾,冒着熱氣。
她突然想起,上次唐栀感冒,秦津銳在廚房給唐栀煮姜湯。
唐栀喝的時候,臉上帶着笑,看起來很暖。
“對了,做飯。”
秦津岚眼睛亮了亮。
她雖然不會做飯,但可以學。
做一碗面條,給唐栀送過去。
就算不好吃,也是她的心意。
說不定,唐栀會原諒她。
她快步走出房間,往廚房去。
張媽看到她,愣了愣。
“津岚小姐,你不是不餓嗎?”
“張媽,我想自己煮碗面條。”秦津岚說,語氣有點局促。
“煮給……煮給唐栀姐。”
張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啊,我教你。”
廚房裏,秦津岚系着大大的圍裙。
圍裙太長,拖到膝蓋。
看起來有點滑稽。
張媽教她燒水煮面。
她盯着鍋,生怕水燒溢出來。
可還是沒看住。
水“噗”地一聲,漫了出來。
濺在手上,燙得她差點把鍋鏟扔了。
“慢點,别急。”張媽幫她關小火,“先把水擦幹淨。”
好不容易把面條下進鍋裏。
她又不知道該煮多久。
張媽說煮三分鍾就行。
她盯着時鍾,一秒一秒地數。
數到一百八十秒,趕緊把面條撈出來。
可面條還是煮爛了,黏在一起,像一團漿糊。
接下來放調料。
醬油放多了,黑乎乎的。
鹽也撒不均,一邊鹹一邊淡。
最後,她還想加點蔥花。
結果手一抖,蔥花全掉進去了。
碗裏的面條,看起來亂糟糟的。
黑一塊白一塊,還飄着滿碗的蔥花。
賣相難看到極點。
“這……”秦津岚看着碗裏的面條,有點洩氣。
“要不,我再煮一碗吧?”
張媽拍了拍她的肩。
“第一次煮成這樣,已經不錯了。”
“心意到了就行,唐小姐不會介意的。”
秦津岚咬了咬唇。
端起碗,深吸一口氣。
“嗯,我去送。”
她端着碗,一步一步往唐栀的房間走。
手有點抖,生怕面條灑出來。
走到房門口,她又猶豫了。
萬一唐栀不收怎麽辦?
萬一唐栀笑她煮得難吃怎麽辦?
她站在門口,攥着碗沿。
指尖都發白了。
想轉身走,可腦子裏又想起母親的手帕。
想起自己以前做的那些錯事。
她閉了閉眼,擡手敲了敲門。
“叩叩叩。”
門很快開了。
唐栀穿着淺灰色的家居服。
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後。
看到秦津岚,她愣了愣。
“津岚?有事嗎?”
秦津岚把碗往前遞了遞。
聲音有點小,還帶着點緊張。
“唐栀姐,這是我……我自己煮的面條。”
“給你吃。”
唐栀的目光落在碗裏。
看到那黏在一起、黑乎乎的面條。
還有滿碗的蔥花。
她又愣了愣。
秦津岚看到她的表情,心裏更慌了。
“我……我第一次煮,可能有點難吃。”
“你要是不想吃,也沒關系。”
她說着,就要把碗拿回來。
唐栀卻伸手接了過去。
指尖碰到碗壁,還是熱的。
她看着秦津岚,笑了笑。
“謝謝你啊,津岚。”
“我剛好有點餓了。”
她側身讓開。
“要不要進來坐一會兒?”
秦津岚愣在原地。
她沒想到,唐栀不僅收了面條,還讓她進去坐。
她看着唐栀溫和的眼神,眼眶突然又紅了。
“唐栀姐,”她小聲說,“以前……以前是我不對。”
“我不該聽我媽的話,跟你作對。”
“對不起。”
唐栀端着碗,看着她。
眼裏沒有絲毫責怪。
“沒事,都過去了。”
“快進來吧,面條要涼了。”
秦津岚跟着唐栀走進房間。
看着唐栀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黏糊糊的面條。
她的心,突然就松了下來。
好像壓在心裏的那塊石頭,終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