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室的桌上,攤滿了布樣和畫稿。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紙上投下細長的影子。
小周捏着塊帶破洞的淺藍布,皺着眉:“唐姐,這破洞在胸口位置,就算繡花,也太顯眼了吧?”
唐栀擡頭,從筆筒裏抽出支紅色馬克筆。
在畫稿上圈出破洞的位置,畫了朵半開的山茶:“你看,把破洞當花心,繡一圈花瓣,既遮了瑕疵,又成了設計亮點。”
小周湊過來,眼睛一亮:“還能這麽弄?我之前總想着把破洞藏起來,沒想到能直接用!”
“這叫殘缺美,”唐栀笑着把布樣遞給他,“就像老瓷器上的金繕,裂縫用金粉補,反而成了獨一無二的紋路。”
老林和紡織廠廠長推門進來時,剛好看到唐栀拿着樣品裙。
白色棉布裙,裙擺處有塊巴掌大的色差,唐栀卻用同色系的線,繡了圈纏繞的藤蔓,把色差處包成了“花田”的形狀。
“我的天!”廠長快步走過來,伸手摸了摸裙擺,“這……這還是那塊沒人要的殘布?”
“是呀,”唐栀把裙子挂起來,陽光照在藤蔓繡線上,泛着微光,“還有這條牛仔褲,膝蓋處有個小破洞,我沒補,反而在周圍縫了圈毛邊,更顯複古。”
老林繞着樣品轉了兩圈,嘴裏不停念叨:“神了!真是神了!這要是擺進店裏,誰能看出是殘布做的?”
“問題是,”小周突然開口,語氣帶着擔憂,“咱們服裝廠的車間,現在滿負荷生産國風系列,這批新設計,沒地方做啊。”
這話讓屋裏的氣氛瞬間冷下來。
廠長搓着手:“我們廠的車間也小,最多能裁布,縫制成品還得靠大設備。”
唐栀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着桌沿。
她知道,要趕在月底的文創市集前做出這批貨,必須找個足夠大的生産車間。
“嫂子,”秦津岚抱着筆記本跑進來,“我查了附近的閑置車間,要麽租金太貴,要麽設備不全,都不合适。”
唐栀點點頭,翻開抽屜裏的舊相冊。
一張泛黃的照片滑出來——年輕的男人站在工廠門口,身後是“清溪村辦紡織廠”的牌子。
是她的哥哥,唐磊。
“清溪村?”秦津銳剛好走進來,看到照片,愣了愣,“你老家的村辦工廠?”
唐栀拿起照片,指尖摸過哥哥的笑臉:“嗯,以前我哥在這當技術員,後來有人誣陷他偷賣布料配方,工廠倒閉,我哥也……”
她沒再說下去,聲音輕得像風。
秦津銳的眼神軟了軟,走到她身邊:“你想把車間設在這裏?”
“不僅是爲了生産,”唐栀擡頭,眼裏帶着堅定,“我哥是被冤枉的,現在工廠閑置着,要是能重新用起來,也算給村裏添條活路,給我哥正名。”
老林湊過來,看着照片:“清溪村離市區不遠,開車也就一個小時,要是設備還能用,倒是個好地方。”
“設備應該還在,”唐栀回憶,“我去年回去過一次,工廠大門鎖着,透過窗戶能看到裏面的縫紉機還在。”
廠長卻皺起眉:“可村辦工廠以前出過事,會不會有麻煩?比如村民有意見,或者手續不好辦?”
“我去跟村長談,”唐栀站起身,把照片放進錢包,“村長是我家鄰居,以前很照顧我哥,他肯定願意幫這個忙。”
秦津銳拉住她的手,語氣帶着擔憂:“我陪你一起去,萬一有需要協調的,我能幫上忙。”
唐栀看着他,心裏暖了暖:“好。”
秦津岚舉着筆記本,興奮地說:“我也去!我可以幫你們記錄設備清單,看看哪些能用,哪些需要修!”
小周也舉手:“唐姐,我也去!我懂設備,能幫着檢查縫紉機的狀況!”
第二天一早,幾個人開車往清溪村去。
車窗外的景色從高樓變成農田,空氣裏多了泥土的清香。
“前面就是清溪村了,”唐栀指着遠處的紅磚牆,“那片灰色的廠房,就是村辦工廠。”
車子停在工廠門口,鏽迹斑斑的鐵門緊閉,門柱上的“清溪村辦紡織廠”幾個字,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模糊。
村長早就等在門口,看到唐栀,快步走過來:“栀栀,可算把你盼來了!這工廠閑置這麽多年,能重新用起來,是好事啊!”
“王叔,”唐栀握住村長的手,“我想租下這個車間,生産一批用殘次布做的服裝,您看行嗎?”
村長立刻點頭:“行!怎麽不行!租金好說,村裏還能幫你找幾個會縫衣服的大姐,給你搭把手!”
秦津銳拿出合同,遞給村長:“王叔,合同我們都拟好了,租金按市場價,先簽一年,要是後續發展好,再續租。”
村長接過合同,掃了一眼,笑着說:“你這孩子,跟栀栀一樣實在!我這就簽字!”
推開工廠大門,裏面空蕩蕩的。
一排排縫紉機整齊地擺着,上面落了層薄灰,卻還能看出當年的規整。
小周走到一台縫紉機前,打開電源開關。
機器“嗡嗡”轉起來,聲音很穩。
“還能用!”小周興奮地喊,“大部分設備都沒問題,清理一下,換幾根線就能用!”
唐栀走到車間中央,陽光從天窗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看着周圍的縫紉機,看着牆上殘留的生産标語,仿佛看到了哥哥當年在這裏忙碌的身影。
“哥,”她在心裏輕聲說,“我終于能幫你,讓這裏重新活起來了。”
老林拍了拍她的肩:“唐小姐,這下咱們的貨有着落了!月底的文創市集,肯定能火!”
唐栀點頭,眼裏閃爍着興奮的光。
她知道,這個曾經讓哥哥身敗名裂的工廠,即将成爲她新事業的起點。
那些被人嫌棄的殘次布,在這裏,會變成獨一無二的“殘缺美”時尚。
而她,也會在這裏,爲哥哥找回失去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