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首都,風裏已經帶了涼意。秦津岚抱着書本走在大學校園的林蔭道上,落葉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
“秦津岚!”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她回頭,就看見林帆騎着一輛半舊的自行車過來,車把上還挂着兩個烤紅薯,熱氣透過油紙滲出來。
“等你半天了,”林帆停下車,把一個紅薯遞過來,指尖蹭到她的手,又飛快縮回去,“剛在食堂門口買的,還熱乎着。”
秦津岚接過紅薯,暖意順着指尖傳到心裏。她剝開一點油紙,咬了小口,甜香在嘴裏散開:“你怎麽知道我愛吃這個?”
“上次聽你跟同學說的。”林帆撓了撓頭,自行車的鏈條發出“咔嗒”一聲響,“下午沒課,要不要去圖書館?我占了靠窗的位置。”
秦津岚點頭,側身坐上自行車後座。林帆騎車很穩,風拂過耳邊,帶着他身上肥皂的清香味。這味道和家裏書房裏的檀香不一樣,卻讓她覺得踏實。
到了圖書館,林帆從包裏掏出一本《唐詩宋詞選》,扉頁上寫着密密麻麻的批注。“這個給你,”他把書遞過來,“你上次說喜歡李清照的詞,我找圖書館老師借的,能看半個月。”
秦津岚翻開書,指尖拂過那些工整的字迹,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填得滿滿的。以前家裏給她介紹的男生,送的不是進口手表就是名牌鋼筆,卻從沒人記得她随口說的一句話。
“怎麽了?不喜歡嗎?”林帆見她不說話,有點緊張,“要是你不愛看,我再去換别的。”
“沒有,很喜歡。”秦津岚擡頭笑了,眼睛彎成月牙,“謝謝你,林帆。”
那天在圖書館,兩人坐了一下午。林帆幫她講難懂的高數題,她給林帆念詩詞裏的典故。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
從那以後,秦津岚和林帆走得越來越近。林帆會在早上給她帶食堂的豆漿油條,會在她晚自習後送她回宿舍,會把省下來的糧票給她買她愛吃的糖糕。
這些事都很平常,卻讓秦津岚第一次覺得,戀愛不是父母安排的門當戶對,不是家裏客廳裏那些虛情假意的寒暄,而是實實在在的溫暖。
周末的時候,秦津岚約林帆在公園見面。她坐在長椅上,看着林帆在不遠處和一群孩子踢毽子,額頭上沁出細汗,笑容卻比陽光還亮。
“累了吧?”秦津岚遞過手帕,“歇會兒。”
林帆接過手帕擦了擦汗,在她身邊坐下:“下周是我生日,我媽說要寄點家鄉的花生過來,到時候給你帶點。”
“生日?”秦津岚心裏一動,“那你想要什麽禮物?”
林帆愣了愣,随即笑了:“不用,我什麽都不缺。再說,你能陪我聊天,我就挺開心的。”
秦津岚沒說話,心裏卻已經有了主意。她知道林帆的鋼筆早就漏墨了,卻一直舍不得買新的。上次去文具店,她看見一支英雄牌鋼筆,要十五塊錢,林帆當時看了好久,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回到家,秦津岚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她打開床頭櫃的抽屜,裏面放着一個紅木盒子,裏面是媽媽給她的首飾——有一條珍珠項鏈,一對銀镯子,還有一枚金戒指。這些都是她的寶貝,平時連碰都舍不得碰。
秦津岚拿起那枚金戒指,戒指上刻着小小的花紋,是爸爸出差時從上海買回來的。她摩挲着戒指,心裏有點舍不得,可一想到林帆看到鋼筆時的樣子,又咬了咬牙。
“你在幹什麽?”
門口傳來媽媽的聲音,秦津岚吓了一跳,趕緊把戒指放回盒子裏。
“沒、沒幹什麽。”秦津岚把盒子關上,“就是整理東西。”
媽媽走進來,看了看她的臉色,又看了看床頭櫃:“是不是跟那個叫林帆的學生走得太近了?我跟你說,他家條件不好,你可别糊塗。”
“媽,林帆人很好,不是你想的那樣。”秦津岚忍不住反駁,“他學習好,對我也很好。”
“好有什麽用?”媽媽皺起眉頭,“他家在農村,你嫁過去要受苦的。我已經跟你張阿姨說了,下周讓你跟她兒子見個面,人家在機關單位上班,家裏條件也好。”
“我不去!”秦津岚站起身,“我喜歡林帆,我不想跟别人見面。”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聽話!”媽媽的聲音提高了,“我還不是爲了你好?等你以後後悔了,就晚了!”
媽媽氣沖沖地走了,房間裏又恢複了安靜。秦津岚看着紅木盒子,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知道媽媽是爲了她好,可她第一次體會到這種純粹的快樂,她不想放棄。
第二天一早,秦津岚把金戒指偷偷放進包裏。她沒去學校,而是去了街上的首飾店。
“師傅,您看看這個戒指能賣多少錢?”秦津岚把戒指遞過去,心裏有點緊張。
師傅接過戒指看了看,又用秤稱了稱:“這戒指是足金的,能賣二十塊錢。”
“二十塊?”秦津岚心裏一喜,比她預想的還多。
“對,要是你現在賣,我現在就能給你錢。”師傅把戒指放在櫃台上。
秦津岚咬了咬牙,點了點頭:“賣。”
拿到錢的那一刻,秦津岚心裏既有點舍不得,又有點期待。她攥着錢,快步走向文具店。
“同志,我要那支英雄牌鋼筆。”秦津岚指着櫃台裏的鋼筆,聲音裏帶着抑制不住的喜悅。
店員拿出鋼筆,遞給她:“十五塊,要開票嗎?”
“不用了。”秦津岚付了錢,小心翼翼地把鋼筆放進包裏。她想象着林帆收到禮物時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向上揚。
走出文具店,陽光正好。秦津岚摸了摸包裏的鋼筆,心裏充滿了期待。她知道,這條路可能會很難走,可隻要能和林帆在一起,她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