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間的台燈昏黃,唐栀坐在床邊,手裏攥着那張照片。照片邊緣已經被反複摩挲得發毛,秦津銳的側臉和沈靜雅的背影,像兩根刺紮在她眼裏。
大哥大放在床頭櫃上,屏幕暗着。剛才給秦津銳打電話,響了十多聲都沒人接,最後傳來冰冷的忙音。她又打給局裏,秘書說秦隊長帶着人出去執行任務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執行任務”——這四個字像塊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想起霍宴森的挑釁,想起林美娟的背叛,想起公司裏堆積的訂單和客戶的催促,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唐姐,張律師剛才打電話來,說‘風尚’突然撤回了版權注冊,還說願意賠償我們的損失。”曉梅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帶着疑惑,“你說霍宴森這是怎麽回事?突然變得這麽好說話?”
唐栀揉了揉發紅的眼睛,聲音沙啞:“他不是好說話,是在給我挖坑。他知道我現在壓力大,想讓我覺得跟他合作是唯一的出路。”
“那我們怎麽辦?”曉梅的聲音裏帶着焦慮,“我老公剛才說,他聽朋友說,陳耀東的人最近在廣州活動頻繁,好像在找什麽人,你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了。”唐栀挂了電話,靠在床頭。房間裏很靜,隻能聽見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她覺得自己像被一張無形的網困住,左邊是秦津銳的隐瞞,右邊是霍宴森的壓迫,身後還有内鬼留下的爛攤子,往前一步是懸崖,往後一步是深淵。
她起身走到窗邊,看着樓下的車水馬龍。廣州的夜晚很熱鬧,霓虹閃爍,人聲鼎沸,可這熱鬧卻不屬于她。她想起在家的時候,每天晚上秦津銳會幫她揉肩膀,念念會纏着她講故事,婆婆會端來一碗熱湯。那些平凡的日子,現在想起來,竟成了奢望。
“叩叩叩——”敲門聲突然響起。
唐栀心裏一緊,這個時間會是誰?她走到門邊,壓低聲音問:“誰啊?”
“唐女士,是我,霍宴森。”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帶着幾分溫和,“我路過酒店,想着你可能還沒吃飯,給你帶了點夜宵。”
唐栀的心跳猛地加快。霍宴森怎麽會知道她住在這裏?他到底想幹什麽?她握緊門把手,猶豫着要不要開門。
“唐女士,我沒有惡意。”霍宴森的聲音又傳來,“隻是想跟你聊聊,關于合作的事,還有……陳耀東的線索。”
陳耀東的線索——這六個字像誘餌,勾着唐栀的心。她知道霍宴森很危險,可她現在太需要幫助了,哪怕這幫助來自一個敵人。
她深吸一口氣,慢慢打開門。
霍宴森站在門外,穿着一件米色風衣,手裏提着一個保溫桶。他的臉上帶着溫和的笑,眼神卻像深潭,讓人看不透。
“唐女士,打擾了。”他揚了揚手裏的保溫桶,“我記得你喜歡吃粵式點心,特意讓酒店廚房做了些,還熱着。”
唐栀側身讓他進來,關上門,靠在門邊,保持着警惕:“霍總找我,到底有什麽事?”
霍宴森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蝦餃、燒賣、腸粉的香氣飄出來,彌漫在房間裏。他拿起一雙筷子,遞給唐栀:“先吃點東西吧,空腹對身體不好。我們邊吃邊聊。”
唐栀沒接筷子,看着他:“霍總不用繞圈子,有什麽話直說。你爲什麽要撤回版權注冊?爲什麽要賠償我們的損失?”
“因爲我想跟你合作,不是跟你爲敵。”霍宴森拿起一個蝦餃,放在盤子裏,“唐女士,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公司的事,家裏的事,還有陳耀東的威脅,壓得你快喘不過氣了。”
他頓了頓,看着唐栀發紅的眼睛,聲音軟了些:“我也知道,秦隊長對你的隐瞞讓你很傷心。但男人有時候就是這樣,總覺得自己能扛下所有事,卻不知道這樣會讓身邊的人更難過。”
唐栀的心裏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霍宴森的話,正好說到了她的痛處。她别過臉,看着窗外:“這些都是我的家事,跟霍總沒關系。”
“有關系。”霍宴森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因爲我想幫你。我可以幫你解決公司的麻煩,幫你找到陳耀東的下落,甚至可以幫你跟秦隊長解開誤會。隻要你跟我合作。”
“合作不是交易。”唐栀轉過身,直視着他,“霍總,你到底想要什麽?你不可能平白無故幫我。”
“我想要的,從一開始就告訴你了。”霍宴森的眼神裏閃着光,“我想要南北聯手,一起做中國最好的服裝品牌。我欣賞你的才華,也相信我的能力,我們合作,一定能成功。”
他拿起保溫桶裏的腸粉,放在唐栀面前:“嘗嘗吧,涼了就不好吃了。就算不答應合作,也别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
唐栀看着面前的腸粉,想起在家的時候,婆婆偶爾會做給她吃。她的肚子确實餓了,從早上到現在,隻吃了幾口面包。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放進嘴裏。
腸粉很滑,醬汁的味道很濃郁,和家裏的味道很像。她咬着腸粉,眼淚突然掉了下來,滴在盤子裏。
“唐女士?”霍宴森的聲音裏帶着驚訝,“你怎麽了?是不是不好吃?”
“不是。”唐栀擦了擦眼淚,聲音哽咽,“是太像我家裏的味道了。我想家了,想我女兒,想我婆婆,想……秦津銳。”
她從來沒有這麽脆弱過。在公司裏,她是說一不二的唐總,能扛下所有壓力;在家裏,她是溫柔的妻子和母親,能照顧好家人。可在廣州,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面對霍宴森的步步緊逼和秦津銳的杳無音信,她第一次感到了孤立無援。
“我知道你想家。”霍宴森的聲音變得很柔和,“隻要你跟我合作,我保證,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帶着公司的成功,風風光光地回家,讓秦隊長和你女兒都爲你驕傲。”
唐栀放下筷子,看着霍宴森:“你真的能幫我找到陳耀東?”
“當然。”霍宴森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條,遞給她,“這是陳耀東在廣州的一個落腳點,在城郊的一個廢棄工廠裏。我已經派人确認過了,他最近經常在那裏出入。”
唐栀接過紙條,上面寫着詳細的地址和時間。她看着紙條,心裏很矛盾。如果霍宴森說的是真的,那這可能是抓住陳耀東的最好機會,也是幫秦津銳的最好辦法。可她又擔心,這是霍宴森設下的圈套。
“你爲什麽要告訴我這些?”唐栀問,“如果我把這個消息告訴秦津銳,他抓住了陳耀東,對你有什麽好處?”
“對我沒什麽好處,但對你有好處。”霍宴森笑了笑,“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是真心想跟你合作,不是在騙你。而且,陳耀東這個人太危險,留在廣州,對我也是個威脅。”
他站起身,拿起風衣:“夜宵你慢慢吃,紙條你留着。如果你想通了,随時給我打電話。我先走了,不打擾你休息。”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唐女士,别讓自己太累了。有時候,選擇比堅持更重要。”
門被輕輕關上,房間裏又恢複了安靜。唐栀看着桌上的夜宵和手裏的紙條,心裏亂得像一團麻。
她拿起大哥大,再次撥通秦津銳的電話。這次,電話終于通了。
“唐栀?你怎麽還沒睡?”秦津銳的聲音帶着疲憊,還有些嘈雜,“我剛結束任務,看到你的未接來電,正要給你回過去。”
“秦津銳,我有陳耀東的線索。”唐栀的聲音很急促,“霍宴森給了我一個地址,說陳耀東在城郊的廢棄工廠裏,你快派人去查!”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秦津銳的聲音變得嚴肅:“霍宴森?他爲什麽會給你陳耀東的線索?你是不是跟他見面了?”
“是,他剛才來酒店找我,給我帶了夜宵,還把地址給了我。”唐栀說,“我知道你不相信他,但這可能是抓住陳耀東的唯一機會,你一定要去查!”
“你太沖動了!”秦津銳的聲音裏帶着責備,“霍宴森是什麽人?他的話能信嗎?那很可能是個圈套,他想讓我們的人去送死!”
“圈套?”唐栀的聲音提高了些,“秦津銳,你總是這樣!你總是覺得所有人都在騙你,所有人都是壞人!你有沒有想過,這可能是真的?你有沒有想過,我現在有多難?”
“我不是覺得所有人都是壞人,我是擔心你的安全!”秦津銳的聲音也提高了,“霍宴森接近你,就是想利用你!你怎麽就不明白?你趕緊把那個地址扔了,别再跟他接觸,等我這邊安排好,就去廣州接你!”
“我不扔!”唐栀的眼淚又掉了下來,“秦津銳,你從來都不相信我!你相信你的任務,相信你的證人,就是不相信我!我受夠了你的隐瞞,受夠了你的懷疑,受夠了現在的一切!”
她挂了電話,把大哥大扔在地上。屏幕摔得裂開,像她此刻的心。
她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的霓虹。霍宴森的話在耳邊響起:“有時候,選擇比堅持更重要。”她不知道自己該選擇相信秦津銳,還是選擇相信霍宴森;不知道該選擇堅持自己的原則,還是選擇抓住那根看似救命的稻草。
房間裏很靜,隻有她的哭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鳴笛聲。她覺得自己站在崩潰的邊緣,再往前一步,就會掉進無盡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