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雨又落了，安全屋的木窗被風吹得吱呀響。秦津銳推開門時，沈靜雅正坐在床邊，手裏攥着一塊褪色的碎花手帕，眼神盯着窗外的雨簾，連他進來都沒察覺。

“今天感覺怎麽樣？有沒有想起其他關于陳耀東的線索？”秦津銳拉過一把木凳坐下，筆記本攤在膝蓋上，筆尖懸着。

沈靜雅這才緩緩轉過頭，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些，卻依舊蒼白。她看着秦津銳，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說：“我想起他倉庫裏還有個暗格，裏面好像藏着賬本，記着他跟哪些人交易過。”

秦津銳筆尖頓了頓，在紙上記下“倉庫暗格、交易賬本”：“暗格在倉庫的哪個位置？有沒有鎖？”

“在最裏面的貨架後面，用木闆擋着，沒有鎖，但需要按貨架上第三層的第三個鐵盒才能打開。”沈靜雅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說重了會驚動什麽，“我隻見過一次，他不讓我靠近，是偷偷看到的。”

秦津銳點點頭，剛要再問，沈靜雅突然開口：“秦隊，我有件事想跟你談。”

“你說。”秦津銳合上筆記本，擡頭看向她。

沈靜雅雙手攥緊手帕，指節泛白，眼神裏帶着幾分猶豫，又有幾分堅定：“如果我幫你們指證陳耀東，幫你們找到賬本，事成之後，我想留在國内。”

秦津銳愣了一下：“留在國内？你之前不是說，在海外沒有親人，國内也隻有遠房親戚，不想再聯系嗎？”

“我是沒有親人，可我也不想再回馬來西亞了。”沈靜雅的聲音發顫，“陳耀東的人在那邊勢力太大，我回去就是死路一條。國内至少還有你們，還有……你。”

她的目光落在秦津銳身上，帶着一絲依賴，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我知道，作證很危險，陳耀東的同夥不會放過我。所以我還想求你，讓秦家給我一個受保護的身份，比如……讓我在秦家的某個産業裏工作，或者給我安排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讓我能安安穩穩過日子。”

秦津銳皺緊眉頭。秦家在本地确實有幾個小廠子，安排個工作不難，可沈靜雅的要求不止于此——她要的是“受保護的身份”，是想借着秦家的名義，徹底擺脫陳耀東的威脅。

“安排工作的事，我可以跟家裏商量。”秦津銳斟酌着語氣，“但‘受保護的身份’，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而且你也知道，我家裏的情況……我妻子唐栀現在還在廣州，家裏對這件事本來就有意見，要是再讓你跟秦家扯上關系，恐怕會引起更多誤會。”

提到唐栀，沈靜雅的眼神暗了暗，手指摳着手帕上的花紋：“我知道唐栀姐會介意，可我真的沒有别的辦法了。我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地方可去了。”

她突然站起身，走到秦津銳面前，眼眶泛紅：“秦隊，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嗎？在大院裏，你總護着我，有人欺負我，你就幫我出頭。那時候我就想，以後要是能一直被你保護就好了。後來你去當警察，我去了海外，我們就斷了聯系。”

秦津銳的身體僵了一下。小時候的事他記得，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他現在有家庭，有妻子，有孩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隻會護着鄰家妹妹的少年了。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秦津銳站起身，拉開距離，“我現在保護你，是因爲你是重要證人，是我的職責，跟小時候不一樣。”

“我知道不一樣。”沈靜雅的眼淚掉了下來，“可我除了你，還能信任誰呢？陳耀東是魔鬼，他的同夥也是魔鬼，警察裏說不定也有他的人。我要是不跟着你，不借着秦家的保護，用不了多久就會被他們找到，到時候我就死定了。”

她抓住秦津銳的胳膊，手指冰涼：“秦隊，求你了，就當是看在小時候的情分上，幫我這一次。我保證，隻要能安安穩穩過日子，我絕不會給你添麻煩，絕不會跟唐栀姐争什麽，我隻是想活着。”

秦津銳看着她泛紅的眼睛，心裏有些不忍。沈靜雅确實可憐，被陳耀東欺騙、虐待，現在又面臨生命威脅，換作任何人，都會想找個靠山。可他不能因爲同情，就不顧唐栀的感受，不顧家裏的意見。

“你先放開我。”秦津銳輕輕推開她的手，“安排工作的事，我會盡快跟家裏溝通。但‘受保護的身份’，我需要跟局裏商量，看看能不能通過官方渠道給你安排證人保護，這樣比借着秦家的名義更穩妥，也不會引起太多誤會。”

“官方渠道？”沈靜雅的眼神裏充滿不安，“我不相信他們，我隻相信你。萬一局裏有陳耀東的人怎麽辦？萬一他們把我的地址洩露出去怎麽辦？”

“不會的。”秦津銳語氣堅定，“證人保護程序有嚴格的保密措施，隻有少數幾個人知道你的下落，絕不會洩露。而且我會親自跟進，确保你的安全。”

沈靜雅沉默了，她低着頭，眼淚滴在手帕上，暈開一小片濕痕。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擡起頭，眼神裏帶着一絲絕望，又有一絲孤注一擲：“如果官方渠道不行呢？如果他們不能保證我的安全呢？那我就不作證了。”

秦津銳的心跳漏了一拍。沈靜雅是唯一能指證陳耀東的證人，要是她不肯作證，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陳耀東很可能會逃脫法律的制裁，繼續危害社會。

“你不能這麽做。”秦津銳的聲音沉了下來，“陳耀東手上有幾條人命，還有那麽多軍火，他要是逃脫了，會有更多人受害。你作爲受害者，更應該站出來指證他，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

“我想讓他受懲罰，可我更想活着。”沈靜雅的聲音帶着哭腔，“我已經受夠了提心吊膽的日子，受夠了被人追殺的日子。如果作證的代價是我自己的命，那我甯願不要這個正義。”

秦津銳看着她，心裏又氣又急。他知道沈靜雅的恐懼不是假的，可他也不能因爲她的威脅，就答應不合理的要求。

“這樣吧，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秦津銳放緩語氣，“這三天裏，我會跟局裏溝通，盡快确定證人保護的方案，也會跟家裏商量安排工作的事。三天後，你再告訴我你的決定。”

沈靜雅沒有說話，隻是重新坐回床邊，眼神又落回窗外的雨簾上。雨還在下，敲打着木窗，像是在爲她的命運歎息。

秦津銳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裏歎了口氣。他拿起筆記本，轉身準備離開，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沈靜雅的聲音傳來，幽幽的，帶着一絲哀求：“津銳，我無處可去了。這個世界上，我還能信任的人，隻有你了。”

秦津銳的腳步頓住，心裏像被什麽東西蟄了一下。他知道，沈靜雅的這句話，一半是真的恐懼，一半是刻意的挽留。可他沒有回頭，隻是輕聲說：“我會盡快給你答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