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雨停了,窗台上凝着水珠。沈靜雅坐在床邊,手裏攥着一個黑色的錄音筆——那是她藏在枕頭下的東西,昨天秦津銳來談條件時,她偷偷按下了錄音鍵。
門外傳來腳步聲,沈靜雅連忙把錄音筆塞進被子裏,擺出一副擔憂的樣子。秦津銳推開門走進來,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臉上帶着幾分疲憊。
“局裏的回複來了。”秦津銳在她對面坐下,打開文件夾,“證人保護程序已經啓動,等抓住陳耀東,會給你安排新的身份,讓你去鄰省生活,那邊有我們的人,能保證你的安全。”
沈靜雅的眼神暗了暗,手指在被子下攥緊錄音筆:“鄰省?離這裏很遠嗎?我能不能不去鄰省,就在本地生活?比如……在秦家的廠裏工作?”
秦津銳皺了皺眉:“本地對你來說太危險,陳耀東的同夥可能還在這一帶活動。鄰省更安全,而且局裏已經安排好了,你隻要配合作證就行。”
“可我不想去陌生的地方。”沈靜雅的聲音帶着委屈,“我在本地生活過,熟悉這裏的環境,去鄰省我一個人都不認識,要是遇到什麽事,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
她站起身,走到秦津銳面前,眼眶泛紅:“津銳,我知道我提的要求有點過分,可我真的很害怕。你就不能再跟家裏商量商量,讓我留在本地嗎?我保證,我會好好工作,絕不會給你添麻煩,也絕不會去打擾唐栀姐。”
秦津銳看着她泛紅的眼睛,心裏有些猶豫。他知道沈靜雅的恐懼不是假的,可留在本地确實太危險,而且唐栀那邊也不好交代。
“我再跟家裏溝通試試,但不能保證一定能成。”秦津銳歎了口氣,“你先别着急,等我消息。另外,關于作證的事,局裏希望你能盡快回憶起更多細節,比如陳耀東交易的具體時間、地點,還有他同夥的特征。”
沈靜雅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我會好好回憶的,謝謝你,津銳。你能再給我家裏打個電話嗎?我想跟你家人說說我的情況,讓他們放心。”
秦津銳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提出這個要求。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大哥大:“你想跟我媽說?”
“嗯,跟阿姨說說,讓她知道我不是故意要麻煩你們,我隻是想找個安全的地方生活。”沈靜雅的聲音很軟,帶着幾分懇求。
秦津銳撥通了家裏的電話,響了幾聲後,秦母接了起來:“津銳?你怎麽打電話來了?家裏一切都好,你别擔心。”
“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秦津銳看了沈靜雅一眼,“沈靜雅想跟你說幾句話,關于她以後生活的事。”
他把大哥大遞給沈靜雅。沈靜雅接過電話,臉上立刻露出溫和的笑容:“阿姨您好,我是沈靜雅。謝謝您和叔叔之前對我的照顧,我這次打電話,是想跟您商量一下,以後能不能在您家的廠裏工作……”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從被子下拿出錄音筆,按下了錄音鍵。她故意放慢語速,把“想在秦家廠裏工作”“希望得到照顧”這些話反複強調,還時不時提到秦津銳的名字,營造出兩人關系親密的假象。
秦母在電話那頭猶豫了很久,才說:“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跟你叔叔和爺爺商量商量。你先别着急,等津銳回來我們再讨論。”
“謝謝阿姨,您真好。”沈靜雅挂了電話,把大哥大還給秦津銳,臉上帶着感激的笑容,“阿姨人真好,肯跟家裏商量,謝謝你,津銳。”
秦津銳接過大哥大,沒多想:“你先好好休息,我去跟局裏彙報情況,晚點再來看你。”
等秦津銳走後,沈靜雅立刻關上門,從被子裏拿出錄音筆。她戴上耳機,反複聽着剛才的對話,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她按下剪輯鍵,把秦津銳說的“我再跟家裏溝通試試”“你先别着急”這些話保留下來,把他提到的“危險”“局裏安排”“鄰省安全”這些話全部删掉,又把自己跟秦母的對話剪輯了一下,隻留下她懇求、秦母猶豫的部分,營造出秦津銳答應幫她留在本地、秦母也默認的假象。
“這樣就差不多了。”沈靜雅滿意地笑了笑,把錄音筆裏的内容轉錄到磁帶裏,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又在信封上寫了“唐栀親啓”四個字。
她走到門口,看了看外面沒人,快速把信封交給守屋的戰士:“麻煩你幫我把這個寄出去,地址是廣州曉梅服裝店,收件人是唐栀。”
戰士愣了一下:“寄信?需要經過秦隊同意嗎?”
“不用,就是一些私人的話想跟唐栀姐說,跟任務沒關系。”沈靜雅的聲音很軟,“你放心,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戰士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信封:“我會幫你寄出去的。”
等戰士走後,沈靜雅靠在門上,臉上露出一絲冷笑。她知道,隻要唐栀聽到這盤磁帶,肯定會誤會秦津銳,兩人之間的矛盾會越來越深。到時候,秦津銳爲了彌補唐栀,說不定會更傾向于滿足她的要求,讓她留在本地。
與此同時,廣州的酒店房間裏,唐栀正在幫秦津岚整理複習資料。曉梅拿着一個信封走進來:“唐栀,有你的信,從南方寄來的,沒寫寄件人。”
唐栀愣了一下,接過信封。信封上寫着“唐栀親啓”,字迹很陌生。她拆開信封,裏面掉出一盤磁帶,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着:“唐栀姐,這是秦津銳和沈靜雅的對話,你聽聽就知道了。”
唐栀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她拿出随身聽,把磁帶放進去,按下播放鍵。
磁帶裏傳來沈靜雅的聲音,帶着委屈:“阿姨,我想在秦家的廠裏工作,我保證不會給你們添麻煩,也不會打擾唐栀姐……”
接着是秦母猶豫的聲音:“這件事我得跟你叔叔和爺爺商量商量……”
然後是秦津銳的聲音:“我再跟家裏溝通試試……你先别着急……”
磁帶裏沒有任何關于“危險”“鄰省”“局裏安排”的内容,隻有沈靜雅的懇求、秦母的猶豫和秦津銳的“承諾”,聽起來就像秦津銳在全力幫沈靜雅留在本地,還讓她進秦家的廠工作。
唐栀的手指攥緊随身聽,指節泛白。她一遍又一遍地聽着磁帶,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掉在地上。她想起秦津銳之前的解釋,想起他說的“隻是工作需要”,想起他說的“不會讓沈靜雅打擾你”,可這盤磁帶裏的内容,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她的臉上。
“唐姐,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曉梅看着她蒼白的臉色,擔心地問。
唐栀沒有說話,隻是按下暫停鍵,把磁帶從随身聽裏拿出來,緊緊攥在手裏。磁帶的邊緣硌得她手心生疼,可她卻感覺不到,心裏的疼比手心更甚。
秦津岚也走過來,看到唐栀紅紅的眼睛,心裏明白了大半:“二嫂,是不是二哥那邊出什麽事了?是不是沈靜雅又找二哥麻煩了?”
唐栀點點頭,聲音沙啞:“她不僅找他麻煩,還想留在本地,進秦家的廠工作。秦津銳……他竟然還答應幫她跟家裏溝通。”
“什麽?”秦津岚氣得攥緊拳頭,“二哥怎麽能這麽做?他不知道你會難過嗎?他忘了他還有你和念念嗎?”
唐栀靠在牆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她想起之前的照片,想起秘書的“口誤”,想起母親的胡鬧,想起秦家的不滿,現在又加上這盤磁帶,所有的委屈和失望,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出來。
“我是不是太傻了?”唐栀的聲音帶着哭腔,“我一直相信他,一直等他,可他卻一次次讓我失望。他到底把我當成什麽了?把這個家當成什麽了?”
曉梅走過來,輕輕拍着她的背:“唐栀,你别太難過,說不定這裏面有誤會,磁帶可能被剪輯過。你先别着急,給秦津銳打個電話,問問他到底怎麽回事。”
唐栀搖搖頭,拿出大哥大,卻遲遲不敢按下撥号鍵。她怕聽到秦津銳的解釋,怕聽到他承認自己答應了沈靜雅的要求,怕自己再也沒有勇氣相信他。
“我不想打電話,我想一個人靜靜。”唐栀把大哥大扔在沙發上,走進裏屋,關上了門。
裏屋很暗,唐栀靠在門上,眼淚掉個不停。她看着窗外的霓虹,心裏滿是絕望。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相信秦津銳,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還能不能回到從前,不知道這個家,還能不能繼續維持下去。
而安全屋裏,沈靜雅正坐在床邊,手裏拿着那支錄音筆,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知道,這盤磁帶會像一根刺,紮在唐栀心裏,讓她和秦津銳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深。而她,就能趁機留在本地,得到秦家的保護,永遠擺脫陳耀東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