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的夜風吹進窗戶,帶着潮濕的涼意。唐栀坐在沙發上,手裏攥着那盤磁帶,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秦津岚和曉梅坐在對面,看着她蒼白的臉色,誰也沒敢先開口。
“二嫂,要不……我們别聽了?說不定這磁帶是沈靜雅故意剪輯的,就是想挑撥你和二哥的關系。”秦津岚小心翼翼地說,她看着唐栀眼底的紅血絲,心裏又疼又急。
唐栀搖了搖頭,把磁帶放進随身聽,按下了播放鍵。電流聲過後,沈靜雅溫柔的聲音先傳了出來:“津銳,我真的不敢去鄰省,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我怕……”
接着是秦津銳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着幾分疲憊:“我知道你害怕,可局裏已經安排好了,鄰省更安全。”
“安全有什麽用?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沈靜雅的聲音帶着哭腔,“津銳,你忘了小時候你說過會一直保護我嗎?現在我隻有你了,你就不能再護我一次嗎?”
唐栀的心跳猛地一沉,指尖冰涼。她屏住呼吸,等着秦津銳的回答,心裏還抱着一絲希望,希望他能拒絕,希望他能想起自己和念念。
幾秒鍾的沉默後,秦津銳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透過耳機傳到唐栀耳朵裏:“好,我答應你,以後,由我來保護你。”
“嗡”的一聲,唐栀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紮在她心上,把她最後一絲希望也紮碎了。
她看着随身聽,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順着臉頰往下掉。秦津岚和曉梅都慌了,連忙走過來,想把随身聽關掉。
“别關!”唐栀抓住曉梅的手,聲音沙啞,“讓我再聽聽,聽聽我丈夫是怎麽跟别的女人承諾,要一直保護她的!”
随身聽裏還在播放着,沈靜雅的聲音帶着得意:“謝謝你,津銳,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那……你會跟唐栀姐解釋嗎?她會不會生氣?”
“我會跟她解釋清楚,這隻是工作需要。”秦津銳的聲音很平靜,“你别擔心,好好準備作證的事就行。”
“工作需要?”唐栀關掉随身聽,把磁帶拿出來,攥在手裏,“保護證人是工作需要,承諾一直保護她,也是工作需要嗎?秦津銳,你把我當什麽了?把這個家當什麽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樓下的車水馬龍。霓虹閃爍,人聲鼎沸,可這熱鬧卻不屬于她。她想起自己在廣州的這些日子,爲了公司的事焦頭爛額,爲了秦津銳的安全擔心不已,可他卻在南方,跟别的女人許下“一直保護”的承諾。
“二嫂,你别太難過,二哥肯定是被沈靜雅逼的,他不是故意的。”秦津岚走過來,輕輕拍着她的背,“等二哥抓住陳耀東,回來跟你解釋清楚,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解釋清楚?怎麽解釋清楚?”唐栀轉過身,眼淚還在掉,“錄音帶裏的聲音清清楚楚,他說要一直保護沈靜雅,這不是一句兩句就能解釋清楚的。秦津岚,你告訴我,我還要怎麽相信他?還要怎麽跟他繼續過下去?”
秦津岚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知道二哥有錯,可她也不想看到二嫂和二哥分開,不想看到念念沒有完整的家。
曉梅走過來,遞給唐栀一張紙巾:“唐栀,你先冷靜下來。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我們得弄清楚,這盤磁帶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不是被沈靜雅剪輯過。你想想,秦津銳是什麽樣的人,他不可能這麽輕易就跟别的女人許下承諾,這裏面肯定有問題。”
唐栀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心裏卻還是一片冰涼。她知道曉梅是在安慰她,可錄音帶裏的聲音太清晰了,秦津銳的承諾,她聽得清清楚楚,不可能有假。
“我想一個人靜靜。”唐栀把磁帶放進自己的包裏,拉上拉鏈,“你們先回去吧,我想好好想想。”
秦津岚還想再說什麽,卻被曉梅拉住了。曉梅搖了搖頭,對秦津岚使了個眼色,兩人輕輕帶上房門,走了出去。
房間裏隻剩下唐栀一個人。她坐在沙發上,手裏攥着包,包裏的磁帶硌得她手心生疼。她想起自己和秦津銳的過往,想起他們剛結婚的時候,秦津銳說要一輩子對她好,要讓她和念念過上好日子;想起念念出生的時候,秦津銳抱着她們母女,笑得像個孩子;想起自己開服裝廠的時候,秦津銳全力支持她,幫她找廠房,找貨源。
那些美好的回憶,現在想起來,卻像一把把刀子,紮得她心疼。她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秦津銳變了,變得不再跟她坦誠相待,變得會跟别的女人許下承諾。
她掏出大哥大,想給秦津銳打個電話,問問他爲什麽要這麽做,問問他心裏到底還有沒有這個家。可手指懸在撥号鍵上,卻遲遲按不下去。她怕聽到秦津銳的解釋,怕聽到他承認自己的承諾,怕自己再也沒有勇氣面對他。
就在這時,大哥大突然響了起來,屏幕上顯示着“秦津銳”三個字。唐栀看着屏幕,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着,疼得厲害。
她猶豫了很久,還是按下了接聽鍵,聲音沙啞:“喂。”
“唐栀?你還好嗎?”秦津銳的聲音帶着疲憊,還有幾分擔心,“我剛才給你打電話,你沒接,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我沒事。”唐栀的聲音很冷淡,“你找我有什麽事?是不是想跟我解釋,你爲什麽要承諾一直保護沈靜雅?”
電話那頭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秦津銳的聲音才傳來,帶着驚訝:“你怎麽知道?是不是沈靜雅跟你說了什麽?”
“她沒跟我說什麽,是她給我寄了一盤磁帶。”唐栀的聲音帶着哭腔,“秦津銳,錄音帶裏的聲音清清楚楚,你說要一直保護沈靜雅,這是真的嗎?你告訴我,這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但我是有原因的!”秦津銳的聲音急了些,“沈靜雅說,如果我不答應保護她,她就不作證,陳耀東就抓不到,更多的人就會受害。我沒辦法,隻能先答應她,等抓住陳耀東,再跟她解釋清楚,跟你解釋清楚!”
“沒辦法?隻能答應她?”唐栀笑了,笑聲裏滿是失望,“秦津銳,你有沒有想過我?有沒有想過念念?有沒有想過這個家?你答應保護她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有多難過?”
“我想過!我怎麽會沒想過!”秦津銳的聲音帶着哽咽,“唐栀,我知道讓你受委屈了,我知道我錯了,可我真的沒辦法。陳耀東太狡猾了,沈靜雅是唯一的證人,我不能失去這個機會。等抓住陳耀東,我一定跟你好好解釋,一定補償你,好不好?”
“補償?你怎麽補償我?”唐栀的聲音很輕,卻帶着絕望,“秦津銳,我不需要你的補償,我隻需要你對我坦誠,隻需要你心裏有這個家。可你沒有,你選擇了隐瞞,選擇了跟别的女人許下承諾,你把我和這個家,都抛在了腦後。”
她挂了電話,把大哥大扔在沙發上,靠在牆上,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知道秦津銳有他的難處,知道他是爲了抓陳耀東,可她還是沒辦法原諒他,沒辦法原諒他的隐瞞和承諾。
她打開包,看着裏面的磁帶,心裏做了一個決定。她要把這盤磁帶留着,等秦津銳回來,跟他當面對質,讓他給她一個說法。如果他不能給她一個滿意的解釋,不能讓她重新相信他,那她就隻能選擇離開,帶着念念,開始新的生活。
她把包拉上拉鏈,緊緊抱在懷裏,像是抱着最後一絲希望。房間裏很靜,隻能聽見她的哭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她知道,接下來的路會很難走,可她已經沒有退路,隻能勇敢地走下去,爲了自己,爲了念念,也爲了那個曾經充滿希望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