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駛入北京站時,天剛蒙蒙亮。秦津銳拎着舊帆布包走下車,軍大衣上還沾着南方的潮氣,眼底的紅血絲藏不住連日的疲憊。口袋裏揣着結案報告,陳耀東團夥全被抓獲,沈靜雅的證詞起了關鍵作用,現在人已被送往鄰省的證人保護點——這趟任務總算畫上了句号。
他快步走向公交站,心裏滿是急切。想早點見到唐栀,想抱抱念念,想把所有誤會都說清楚。之前在電話裏,他能聽出唐栀的委屈,可任務在身,隻能隔着聽筒說幾句安撫的話。現在好了,他終于能回家了。
公交颠簸着穿過胡同,秦津銳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嘴角忍不住上揚。路過街角的副食店時,他特意下車,買了唐栀愛吃的山楂糕,還有念念最愛的水果糖——這些都是他答應過她們的。
走到家門口,秦津銳深吸一口氣,擡手敲了敲門。往常這個時候,念念早就會蹦蹦跳跳地來開門,喊着“爸爸回來啦”,可今天,門内卻一片安靜。
他又敲了敲,還是沒動靜。心裏隐隐發慌,掏出鑰匙打開門。客廳裏空蕩蕩的,沙發上的靠墊擺得整整齊齊,茶幾上沒有往常散落的念念的玩具,隻有一個壓着紙條的信封。
秦津銳走過去,拿起紙條。是唐栀的字迹,清秀卻帶着幾分疏離:“津銳,你回來的時候,我可能已經帶着念念走了。不是不想等你,是有些事,需要時間想清楚。家裏的鑰匙我放在了玄關的抽屜裏,山楂糕記得早點吃,别放壞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手裏的山楂糕掉在地上。快步走進卧室,衣櫃裏的衣服少了大半,唐栀的連衣裙、念念的小外套都不見了;書房裏,他的警服還挂在衣架上,可唐栀常用的那支鋼筆卻沒了蹤影。
“唐栀!念念!”秦津銳的聲音在空房子裏回蕩,沒有任何回應。他掏出大哥大,手忙腳亂地撥通唐栀的電話,響了很久,傳來的卻是“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的提示音。
他又撥通曉梅的電話,手指因爲緊張而發抖。電話很快接通,曉梅的聲音帶着驚訝:“秦津銳?你回來了?任務結束了?”
“曉梅,唐栀呢?她帶着念念去哪裏了?”秦津銳的聲音帶着急意,“我回家看到房子空了,她留了紙條說走了,你知道她去了哪裏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曉梅的聲音才傳來:“唐栀沒跟我說具體去哪裏,隻說想帶念念出去散散心,等想通了再回來。她……她還帶着那盤錄音帶。”
“錄音帶?”秦津銳的心跳漏了一拍,“是不是沈靜雅寄給她的那盤?我跟你說過,那是被剪輯過的,我答應沈靜雅‘保護她’,隻是爲了讓她配合作證,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知道,唐栀也知道。”曉梅的聲音帶着無奈,“可她心裏的坎過不去。你不知道,她在廣州的時候,一邊跟霍宴森周旋,一邊擔心你的安全,還要處理公司的事,有多難。那盤錄音帶,隻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秦津銳靠在牆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他知道唐栀不容易,可他沒想到,自己的隐瞞和那盤被剪輯的錄音帶,會讓她傷得這麽深。
“她什麽時候走的?走之前有沒有說什麽?”秦津銳的聲音沙啞。
“昨天早上走的,說是去鄰市的親戚家,可我問她哪個親戚,她又沒說。”曉梅頓了頓,“秦津銳,你别着急,唐栀不是真的想離開你,她隻是需要時間。你先在家裏等着,我幫你打聽打聽,有消息了立刻告訴你。”
挂了電話,秦津銳坐在沙發上,看着空蕩蕩的房間,心裏滿是愧疚和後悔。如果當初他能跟唐栀多解釋幾句,如果當初他能早點處理好沈靜雅的事,如果當初他沒有被那盤錄音帶誤導……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他拿起茶幾上的信封,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張銀行卡和一張字條。字條上寫着:“卡裏的錢是公司這次勝訴的賠償,你拿着,家裏的開銷需要錢。念念的幼兒園學費我已經交了,你記得按時去接她放學。”
秦津銳攥着銀行卡,眼淚掉了下來。唐栀走的時候,還在惦記着家裏的開銷,還在惦記着念念的學費,可他卻讓她受了這麽多委屈。
他站起身,走到念念的房間。小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邊還放着念念最喜歡的小熊玩偶。秦津銳拿起玩偶,想起念念抱着玩偶跟他撒嬌的樣子,心裏更疼了。
“念念,爸爸回來了,你在哪裏啊?”他小聲說,聲音帶着哽咽,“爸爸知道錯了,爸爸不該瞞着媽媽,不該讓媽媽受委屈,你跟媽媽回來好不好?”
房間裏靜悄悄的,隻有他的聲音在回蕩。秦津銳坐在念念的小床上,手裏抱着小熊玩偶,一直坐到天黑。
晚飯他沒吃,隻是喝了點水。他拿出結案報告,翻到沈靜雅的證詞部分。上面寫着,沈靜雅承認自己故意剪輯錄音帶,目的是想留在本地,得到秦家的保護。秦津銳看着這些字,心裏又氣又急。他沒想到,沈靜雅爲了自己的安全,竟然會做出這種挑撥離間的事。
他掏出大哥大,撥通了局裏的電話,讓同事幫忙聯系鄰省的證人保護點,想跟沈靜雅談談。可同事告訴他,沈靜雅已經不願意再跟任何人聯系,包括他。
秦津銳挂了電話,靠在牆上,心裏一片冰涼。他現在才明白,自己當初的決定有多錯誤。他以爲自己是在保護證人,是在完成任務,卻沒想到,自己的隐瞞和妥協,會讓最親近的人受到傷害。
夜深了,秦津銳還是坐在沙發上,沒有開燈。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空蕩蕩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冷清。他拿出唐栀的照片,照片上的唐栀笑得很開心,抱着念念,站在服裝廠的門口。
“唐栀,我知道錯了。”秦津銳輕聲說,“你回來好不好?我會跟你解釋清楚所有事,我會彌補你,彌補念念,彌補這個家。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再也不會了。”
他不知道唐栀能不能聽到,也不知道唐栀什麽時候能回來。他隻知道,自己會一直等下去,等唐栀消氣,等唐栀想通,等唐栀帶着念念回家。
因爲他知道,這個家,不能沒有唐栀,不能沒有念念,不能沒有她們。他會用行動證明,自己是真的知道錯了,自己會好好保護她們,好好守護這個家。
窗外的月光依舊明亮,秦津銳坐在沙發上,手裏抱着唐栀的照片,眼神堅定。他相信,隻要他不放棄,隻要他一直等下去,唐栀和念念,一定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