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離婚協議書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秦津銳指尖捏着紙頁,指節泛白,紙上“自願解除婚姻關系”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手心發疼。
“唐栀,你再想想。”他聲音發啞,擡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女人,“我們在一起五年,還有念念,你不能就這麽放棄我們的家。”
唐栀端着搪瓷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杯裏的白開水早已涼透。她沒看秦津銳,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樹上:“我想了很久,從廣州回來的路上就一直在想。我們之間,不是一句‘誤會’就能解開的。”
“可那錄音帶真的是被剪輯的!”秦津銳猛地站起身,帆布包裏的結案報告滑出來,落在茶幾上,“你看,這是局裏的結案材料,沈靜雅自己承認了,她就是想挑撥我們的關系,想留在本地!”
唐栀終于擡眼,視線掃過那份報告,卻沒伸手去拿。她從沙發旁拎起一個黑色随身聽,放在茶幾上,按下了播放鍵。
電流聲過後,沈靜雅帶着哭腔的聲音先傳出來:“津銳,我真的不敢去鄰省,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我怕……”
接着是秦津銳的聲音,清晰得像就貼在耳邊:“好,我答應你,以後,由我來保護你。”
錄音到這裏戛然而止。
唐栀按下暫停鍵,看着秦津銳:“我知道這是剪輯過的,也知道你是爲了任務。可你有沒有想過,在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是什麽感受?”
秦津銳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想起唐栀在廣州的日子,想起她獨自應對霍宴森的壓迫,想起她收到錄音帶時的委屈,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
“那時候我在廣州,公司的設計被偷,霍宴森步步緊逼,我每天都在擔心你會不會出事。”唐栀的聲音很平靜,卻帶着藏不住的疲憊,“我給你打電話,你要麽在執行任務,要麽就是說‘再等等’。直到收到這盤錄音帶,我才知道,你在南方,還在‘保護’别人。”
“我那是爲了讓她配合作證!”秦津銳急得抓住她的手,“陳耀東是通緝犯,手上有好幾條人命,沈靜雅是唯一的證人,我不能失去她!我答應她的‘保護’,隻是權宜之計,我從來沒想過要對不起你!”
唐栀輕輕抽回手,指尖冰涼:“我知道。可秦津銳,信任這東西,就像玻璃,碎了就算粘起來,也會有裂痕。你總說‘再等等’,總說‘任務結束就好’,可你有沒有想過,我等了多少次,失望了多少次?”
她起身走進卧室,拿出一個鐵皮盒子,放在秦津銳面前。盒子裏裝滿了泛黃的紙條,上面全是她寫給秦津銳的話——“今天念念會喊爸爸了”“廠裏的新訂單談成了”“媽說你又沒回家吃飯”。
“這些都是我想跟你說的話,可每次給你打電話,你都在忙。”唐栀拿起一張紙條,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這張是念念發燒那晚寫的,我抱着她在醫院排隊,想給你打電話,又怕打擾你執行任務。”
秦津銳看着那些紙條,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他想起自己這些年的疏忽,想起唐栀一個人撐起家裏和公司的辛苦,想起念念每次打電話問“爸爸什麽時候回來”的委屈,心裏滿是愧疚。
“唐栀,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他蹲在她面前,抓住她的衣角,“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會辭去警察的工作,找一份能多陪你們的工作,我會每天回家吃飯,會聽你說廠裏的事,會陪念念玩遊戲,我會把之前欠你們的,都補回來!”
“你不用辭職。”唐栀搖搖頭,聲音軟了些,“警察是你的夢想,你不該爲了我放棄。我隻是覺得,我們現在的狀态,不适合再繼續做夫妻。”
她拿起離婚協議書,推到秦津銳面前:“你看看條款,要是覺得哪裏不合适,我們可以再改。念念的撫養權歸我,你有探視權,随時可以來看她。家裏的房子和存款,我都留給你,我隻要廠裏的股份。”
秦津銳看着協議書上的條款,心裏更疼了。唐栀什麽都沒要,隻帶走了她一手創辦的“栀美”,還有念念的撫養權。她從來都不是想跟他争什麽,隻是想離開這個讓她委屈的家。
“我不簽。”秦津銳把協議書推回去,态度堅定,“我不會跟你離婚的。就算你現在不原諒我,我也會等,等你消氣,等你想通,等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秦津銳,你别這樣。”唐栀的聲音帶着無奈,“我們這樣耗着,隻會讓彼此更痛苦,也會影響念念。你要是真爲念念好,就該尊重我的決定。”
“我就是爲了念念好!”秦津銳的聲音提高了些,“念念需要一個完整的家,需要爸爸和媽媽一起陪她長大!我不能讓她像我小時候一樣,在單親家庭裏長大,我不能讓她受那樣的委屈!”
提到小時候,唐栀沉默了。她知道秦津銳的童年過得不容易,父親早逝,母親一個人拉扯他長大,他比誰都渴望一個完整的家。
可她也知道,一個充滿委屈和冷戰的家,對念念來說,比單親家庭更可怕。
“我會讓念念過得很好。”唐栀的聲音很堅定,“我會讓她知道,爸爸和媽媽雖然不在一起了,但我們都很愛她。我會帶她去公園,會陪她做遊戲,會給她講故事,我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
秦津銳看着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她已經下定了決心。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的老槐樹。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落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他想起自己和唐栀剛結婚的時候,就在這棵老槐樹下,他對她說:“以後,我會用一輩子保護你和這個家。”可現在,他不僅沒保護好她,還讓她受了這麽多委屈。
“唐栀,”他轉過身,聲音沙啞,“我可以不簽離婚協議書,但我有一個要求。”
“你說。”唐栀看着他。
“給我三個月時間。”秦津銳的眼神很堅定,“這三個月裏,我會證明給你看,我能做一個好丈夫、好爸爸。我會每天回家吃飯,會幫你處理廠裏的事,會陪念念玩遊戲。如果三個月後,你還是覺得我們不合适,我就簽字,我會尊重你的決定。”
唐栀看着他,猶豫了一下。她知道秦津銳的性格,一旦決定了的事,就不會輕易放棄。她也知道,自己心裏,其實還愛着他,還想給這個家一個機會。
“好,我給你三個月時間。”她點了點頭,“但你要記住,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三個月後,你還是沒改變,我們就必須離婚。”
秦津銳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眼淚卻還在掉:“謝謝你,唐栀,謝謝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我一定會證明給你看。”
唐栀沒說話,隻是把離婚協議書收起來,放進鐵皮盒子裏。她知道,這三個月,對她和秦津銳來說,都是一個考驗。她不知道最終的結果會是什麽,但她願意再給彼此一個機會,給這個家一個機會。
窗外的老槐樹上,幾隻小鳥在枝頭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爲這個家,帶來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