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霄的心跳得像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還有些猶豫:
“可……若是失敗了……”
“失敗?”
慕容襄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輕笑出聲:
“謝燼寒現在是強弩之末,雲渺一死,他那點支撐下去的念想就斷了,到時候不崩潰也會瘋魔。我們這是趁他病要他命,勝算九成!”
她上前一步,眼神銳利如刀:
“何況,就算失敗,有北涼鐵騎接應,我們也能全身而退。到時候……”
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仿佛已經看到了天啓内亂、北涼趁勢南下的場景,
【天啓國力空虛,正好給了我們北涼機會。幽州、并州那些肥沃的土地,早就該換個主人了。】
她要的從來不是幫謝霄奪權,而是借這場内亂,讓天啓自顧不暇,好讓北涼趁機吞并邊境六州。
至于謝霄,不過是她棋盤上一顆好用的棋子,用完了,便随手丢棄。
謝霄被她描繪的前景沖昏了頭腦,早已忘了燕射宴上自己是如何像條狗一樣被謝燼寒碾壓,隻想着報仇,想着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他猛地一拍大腿,錦袍上的盤扣被震得掉了一顆:
“好!就按你說的做!我這就去找母妃,讓她立刻給舅舅寫信!”
看着謝霄急匆匆離去的背影,慕容襄拿起銀簪,在指尖轉了轉,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真是個蠢貨。
景仁宮裏,白貴妃正對着菱花鏡梳妝。
她今日選了支赤金點翠鳳钗,流蘇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映得鏡中人的臉忽明忽暗。
宮女剛爲她挽好驚鴻髻,她伸手去接金梳,指尖卻突然一顫,金梳“啪”地掉在描金妝奁上,齒尖磕在玉盒上,斷了一根。
“你瘋了?!”
她猛地回頭,珠钗的流蘇掃過臉頰,留下一陣刺痛。
謝霄的話像驚雷,炸得她頭暈目眩,臉色煞白如紙:
“那是謀反!是要掉腦袋的大罪!你舅舅手裏的西平軍是不少,可謝燼寒的蒼瀾衛是吃素的?當年他帶三千人就能踏平黑石關,如今你想讓白家五萬兵馬去送死?”
“母妃!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謝霄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汗濡濕了她的護甲:
“謝燼寒很快就要倒了!他現在連雲渺那個女人都護不住,哪還有心思管我們?
隻要我們抓住這個機會,就能把他踩在腳下!到時候您就是皇太後,兒臣就是皇帝!
您想想,當年父皇多疼您,最後還不是讓謝燼寒壓了一頭?”
白貴妃的心跳得飛快,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她看着兒子眼中熊熊燃燒的野心,又想起這些年在宮中受的委屈。
謝燼寒更是從不把她放在眼裏,上次謝霄被禁足,她去求他通融,卻被他一句
“貴妃還是管好二皇子的德行”堵了回來。
“母妃,您想想白将軍!”
謝霄趁熱打鐵道,聲音都帶着哭腔:
“舅舅在西平軍忍了這麽多年,不就是想等個機會嗎?
謝燼寒把持兵權,舅舅連提拔個副将都要看他臉色!
隻要我們聯手,不僅能報仇,還能讓白家徹底翻身!”
白貴妃看着妝鏡裏自己眼角的細紋,想起兄長白望上次進宮時說的話:
“妹妹,再不動手,我們白家就要被謝燼寒蠶食幹淨了。”
她終于咬了咬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珠滴在錦帕上,像朵凄厲的紅梅。
“好!”
她從妝奁底層摸出一枚刻着白氏圖騰的玉符:
“你拿着這個去找你舅舅,讓他……三日之内,做好準備。”
她不知道,這枚玉符遞出去的瞬間,整個白家,已經被拖向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
攝政王府的書房裏,謝燼寒看着密報,指尖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他們想動,就讓他們動。”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眼底卻翻湧着驚濤駭浪:
“肖勁,你帶一隊人馬,暗中保護雲渺,任何人不得靠近明水山莊半步。”
“是。”
“傳令下去,西齊邊境按兵不動,派使者去談判,就說……本王願意割讓三座城池,換他們交出施咒之人。”
肖勁一愣:
“阿寒,您真的要……”
“假的。”
謝燼寒冷笑:
“我要讓西齊以爲我方寸大亂,放松警惕。至于宮裏那些跳梁小醜……”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既然他們急着送死,本王就成全他們。”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道命令,字迹淩厲如刀。
“讓暗衛盯着二皇子府和景仁宮,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要彙報。
另外,通知黑石關守将,密切關注北涼動向,一旦發現異常,立刻出兵。”
“是!”暗衛躬身退下。
書房裏隻剩下謝燼寒一人,他走到窗邊,望着遠處明水山莊的方向,眼神溫柔而決絕。
雲渺,等我。等我處理完這些雜碎,就回去陪你。
哪怕隻有一個月,他也要給她一個清淨安穩的結局。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陽光穿透雲層,照在庭院裏的老槐樹上,樹桠間的鳥窩依舊空着。謝燼寒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這場仗,他必須赢。
爲了雲渺,爲了那些逝去的時光,也爲了……他自己苟延殘喘的餘生。
明水山莊的午後,難得放晴。
雲渺靠在廊下的躺椅上,看着謝燼寒派來的侍女澆花。
陽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卻掩不住那深入骨髓的虛弱。
“姑娘,喝藥了。”
侍女端來藥碗,小心翼翼地說。
雲渺接過藥碗,聞着那苦澀的藥味,輕輕皺了皺眉,卻還是一飲而盡。
她知道,這藥維持不了多久,卻能讓她多清醒片刻,多等他片刻。
她擡頭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裏帶着一絲擔憂。
她了解謝燼寒,知道他絕不會善罷甘休。那些朝堂的紛争,那些邊境的烽火,像一張無形的網,将他們緊緊纏繞。
“他會回來的,對嗎?”
她輕聲問侍女,更像在問自己。
侍女愣了愣,連忙點頭:
“王爺說,處理完事情就回來陪姑娘,一定說到做到。”
雲渺笑了笑,笑容裏帶着一絲釋然。
是啊,他會回來的。他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足夠了。
足夠她再看一眼他的笑容,足夠他再爲她梳一次頭發,足夠他們……好好地道别。
廊下的花貓懶洋洋地曬着太陽,打着哈欠。遠處的竹林沙沙作響,像在訴說着一個未完的故事。
雲渺閉上眼睛,嘴角帶着淺淺的笑意,仿佛已經看到了謝燼寒歸來的身影。
而京城的暗流,正在悄無聲息地湧動,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将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