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比剝奪走他嫡系長孫繼承人的身份,還要殘酷無情。這是向他的臉上、打下去的最響亮的耳光。
原來,他不是父母因爲愛情的結合,所生。是母親單獨的陰謀和迷藥惑亂的産物。
他明白了,這麽善良慈愛的父親,爲什麽要離開他、父親爲什麽不肯要他。他本來就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啊。
此時此刻,司裏甚至非常羨慕司馬春。春是父母真心相愛,才生下的、上帝賜福的孩子。
司裏的心像是被萬劍所穿。
他來,是想爲母親求情,但是現在,他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了。他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了立足之地。
生而爲家族子弟,他是怎麽來到這世間的?他對人難以啓齒。
司裏表情落寞,無聲無息地離開了。仿佛剛才就沒有出現過。
*
病床邊的談話還在繼續。
德西抑制住内心的憤怒與不甘,他沉默又嚴肅地,望着病床上面色蒼白的女人。
被生活重創過的他,經曆過那麽多痛苦,但是他現在依然有一顆善良的心。
幾十年過去了,無論貝莉當初做了什麽不堪的事。司裏·艾德勒克是個好孩子。
可是,貝莉給畢可企圖的傷害、給司馬春實際帶去的傷害,也不能就這麽算了。
雖然知道貝莉不太可能再做這件事,但德西還要确認。
“在靜城那家醫院,你還安排了别的人,去傷害她嗎?”
“沒有了。”
德西放下了心。接下來是第二件的處置。
“春的車禍,如果不是你下藥,你指使了誰?”
德西知道貝莉不會親自動手,那就把她授意的人交出來、懲罰。
“索菲。”
德西微微一愣,就是那個參與支持醫院項目的姑娘,華國曼德勒金融的總裁?
貝莉啊貝莉,原來你從醫院的建設項目一開始,就……
德西的怒意又在胸膛升騰,之後又強行下壓。
“她是怎麽做的。你說清楚。”
德西聽貝莉解釋說,這件事是個誤會,是索菲出于對阿碧的妒忌、想成爲司裏的女朋友,一時糊塗才那麽做的。德西有自己的判斷,鑒于貝莉三十年之前的前科,他不信、這不是貝莉本人的主意。
就隻先說第一步,藥是誰給的?
對所有貝莉想撇清自己的解釋,德西都在鼻端輕哼一聲。
那個索菲嫉妒阿碧?哼!她哪有資格、嫉妒阿碧那麽好的姑娘。
索菲想成爲司裏的女朋友?哼!她哪裏配。
她倒是跟你貝莉的行事風格挺像的。但司裏那孩子,絕不可以走我的老路、吃我曾經吃過的虧。哼!
貝莉的解釋沒有讓德西流露出任何滿意。聽到最後,他反而露出一種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明顯嘲諷。
“這樣的人,會随意起念就要給人用毒品藥物的人。你竟然任命她爲總裁、曼德勒金融掌權人?”
德西三十年前也是公司精英。他知道經營上用人選人的重要性。
“這樣的人,竟然還被艾徳勒克家奉爲座上賓?”
最後德西站起來,目光居高臨下地說。
“索菲傷害了我兒子。司馬春現在還在醫院裏、聽說腿上打的石膏還沒拆。你覺得,我是應該讓索菲,也承受一模一樣的代價嗎?”
不行啊!那樣索菲就會把貝莉所有的秘密公開。包括在華國對阿碧造謠,司裏會怎麽看。
德西又道。
“或者,我把尼克和卡爾帶到ADK大廈,讓他們對董事會說明一下。他們是如何在華國對我已經癱瘓多年、生命垂危的夫人,做那麽殘忍的事?”
不行。那樣卡爾就會失去醫院院長之位,貝莉與卡爾的私情,也會公之于衆,但卡爾是有妻子的,會被輿論譴責!
不,更可怕的是,司裏會因爲貝莉的這些事,而被叔叔團們圍攻。
“不。不要這樣。”
貝莉虛弱地懇求,“我錯了。德西。我錯了。司裏是你的長子,請不要傷害他。”
“你還記得他是你兒子。你做這些事的時候,怎麽就沒有想過這一點呢?”
德西有些嘲諷,但随即正了色。他一樣一樣地要求。
“貝莉,我與你的婚姻,1971年就已經實際解除了。那張離婚協議、财産分割欄是空白的,直到今天,你依然可以随意寫。”
“當我真正的夫人醒來時,我要帶她回來,住在艾蘭德城堡的房間裏。你知道你該怎麽做。”
“司裏是我的兒子。他長成現在這個樣子,我很驕傲,也真心謝謝你。”
德西的話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但那個傷害我兒子的人,你必須要付出讓我滿意的代價。我絕不手軟。”
*
這一夜。心情非常低落的司裏,沿着伊薩爾河徒步。冬日的夜晚非常寒冷,可是他的心更冷。
走累了,他在一家酒吧,喝得爛醉如泥,他沒有回家。
而索菲次日接到了貝莉的通知。MAN财團與她解除高薪合同。并且索菲永遠都不能在艾德勒克家、伊斯曼家任職。
這個決定說明,不僅僅是與兩家再無任職關系,今後連兩家之前給予的、一些隐形提供給高管層級的福利,也沒有了。
幾大度假村的VIP年度消費卡、溫泉酒店的套房卡、滑雪場的貴賓服務、歌劇院的VIP席位、公司配置的豪華型轎車、跨國出差的頭等艙等等,通通都沒有了。
比如上次索菲的那輛邁巴赫公車,就被公司收回了。
索菲大學畢業後就在MAN财團,因爲母親的關系,深受貝莉栽培、賞識,是做爲未來接班人培養的。被派駐華國也是拿了相當高的薪酬。
她說不在慕尼黑租房,可她明明是有些積蓄的、也足以先買個小公寓。但她不買。她一直夢想與司裏結婚。要知道司裏名下有很多房産,結了婚以後根本不需要買房啊。
于是,當她在臨時住的酒店裏,得到貝莉的最後通知時,精神崩潰了。
即使維護女權,在德國女性高管的平均薪酬,還是比男性略低。甚至女性高管的占比,也低于男性。索菲一直是非常幸運的,貝莉待她确實不薄。
但是,曾經厚愛給她的一切,現在都被收回了!
德西給的壓力是非常現實的。這樣随意或蓄意傷人的女孩,就不可以留在身邊。
假如,索菲再次臨時起意、傷害司馬春呢?
若有一天,她要是像三十年前貝莉給自己下藥那樣、也那樣逼司裏就範呢?
老父親對自己遭受過的心有餘悸。要徹底趕走索菲。讓她離我的兒子們遠點!
索菲挂了電話,整個人都歇斯底裏了。她罵了一通髒話,打電話給媽媽瑞貝卡。媽媽告訴她。
“索菲,隻能這樣了。”
“媽媽,到底發生了什麽?貝莉夫人爲什麽這樣對我?我跟了她六年啊,六年,她說過要讓我進财團董事會的!”
MAN财團董事會是貝莉名下的。如果索菲與司裏結婚,未來艾徳勒克旗下的薩米爾财團董事會,擁有豐富金融運作經驗的她,也可以入主 !
可是現在,都沒了。一切走入最上流财閥的機會、特權、曾經擁有的,都沒了!
“司裏的父親,德西回來了。對司馬春的事,他是專程回來問罪的。”
“可他憑什麽?有證據嗎?貝莉夫人爲什麽要承認?”
瑞貝卡勸道。
“肯定有證據啊。你忘了,當天那幾個人都在場的。”
那幾個人。那幾個人裏,隻會有一個、野蜜蜂,是提供所謂證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