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安謹慎地往四周瞧了瞧,見周圍沒人注意他們這邊,便微微俯下身子,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族裏的長輩們一起商量了,這孩子入族譜可得挂個名分。你看你家阿霖不是還沒……”
小芝沒等他把話說完,就十分幹脆利落地回應道:“别,聽我的就挂我名下。他姓朱,叫朱玉軒,今天就讓他改口叫姐,這事兒就這麽定了!”
朱佑安一聽,這也是個法子于是便沒反對,隻是說去找王婆選個好日子就行。
小芝不敢馬虎,又特意去征求玉軒娘的同意,玉軒娘巴不得呢沒有絲毫猶豫就點頭答應了。
王婆掐指一算,選定了一個良辰吉日,因爲祠堂的重建還沒完工,所以儀式選在了祭祀台上舉行。
兩日後,祭祀台上燭火搖曳,香煙袅袅。一場簡單卻不失鄭重的儀式在這裏舉行。玉軒和他娘站在中央,玉軒娘緊張得雙手止不住地微微顫抖,連手中的香都差點拿不穩。小芝見狀,輕輕走到她身後,輕聲細語地安慰:“你别緊張。從今往後,咱們都是一家人。”玉軒娘聽了這話,心裏一暖,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啪嗒”一聲砸在青磚上,從此,玉軒和他娘在朱家莊有了正式的身份,就這樣,玉軒改姓朱,正式成爲小芝的弟弟。
阿霖的信一封接着一封地飛進小芝的生活。小芝對待這些信格外用心,她把每一封信都用紅繩整整齊齊地紮好,小心翼翼地放在枕邊那個精緻的木匣裏。每當閑暇下來,她就會輕輕打開木匣,拿出信來,一遍又一遍地仔細閱讀,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阿霖在外面的生活場景,心裏頭滿是對阿霖的牽挂,暗暗想着阿霖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有沒有照顧好自己。
在洪水退去後的第三個月,祠堂終于重建完成,比以前更加壯觀氣派。飛檐鬥拱,雕梁畫棟,每一處細節都彰顯着工匠們的精湛技藝。村裏的老人們看着煥然一新的祠堂,眼眶濕潤,紛紛豎起大拇指,稱贊小芝辦了件大好事。他們撫摸着祠堂裏的梁柱,感慨地說:“這下好了,祖宗們又有好地方安息了,咱們朱家莊也算是有了主心骨。”
祠堂重建完成,煥然一新。王婆身着嶄新的道袍,手持桃木劍,神情莊重肅穆。她在祠堂内緩緩踱步,手中的桃木劍不時揮舞,劍穗随風飄動。口中念念有詞,那古老的咒語仿佛帶着神秘的力量。她還不時灑下一些符紙,香煙袅袅升騰。在所有村民看來,隻有通過這樣的法事,才能讓祖宗們在這新的祠堂裏安息,也隻有這樣,朱家莊才能真正恢複生機,重新獲得祖宗的庇佑,開啓安穩的生活。
巧兒已經懷孕四個月了,最近這些天,她的胃口變得很挑剔,什麽都不想吃,唯獨就饞那一口酸的。大江心疼媳婦心疼得不得了,每天都絞盡腦汁、變着各種法子給她找開胃的吃食。這不,今天一大早,他就特意跑到醬菜廠,拿了些新腌好的酸蘿蔔回來。
“慢點吃,别着急,小心嗆着了。”大江看着巧兒狼吞虎咽、大口吃酸蘿蔔的模樣,眼神裏滿是關切,忍不住輕聲叮囑道,“咱娘之前可說了,孕婦吃東西可得細嚼慢咽,這樣對孩子好。”
巧兒嘴裏塞得滿滿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含糊不清地說道:“這個真的太好吃了,比上次的辣白菜還開胃呢!你也嘗一口。”說着,便拿起一塊酸蘿蔔遞向大江。
大江笑着輕輕推開巧兒的手,伸手溫柔地給她擦了擦嘴角沾上的汁水,說道:“我就不吃了,你多吃點。小芝說這是她新研究出來的配方,專門爲你這樣懷孕的媳婦準備的。”
眼瞅着年關越來越近,朱家莊裏的年味也愈發濃厚起來。醬菜廠早早地就停了工,小芝滿臉笑意地給工人們發放年貨,一邊發一邊親切地說道:“大夥都拿好年貨,回家好好準備過年,和家人熱熱鬧鬧地團聚團聚。明年咱們接着一起努力幹!”
醬菜廠所有人的年終獎就算是剛進廠裏做工才不到三個月的人最低的也有十兩銀子,最早一批的拿到二十兩銀子。
大飛和芸娘兩口子這個月就拿到近五十兩銀子過年。
柱子和彩霞更沒得說,柱子三十兩,彩霞繡紡五十兩 柱子娘二十兩,這個年他家日子最好過。
小芝将七個大小夥子叫到跟前,把七張嶄新的五十兩銀票挨個發到他們手中。看着眼前這群平均年齡才十六七歲的少年,捏着那對于農家而言堪稱“巨款”的銀票,一個個激動得手足無措,小芝心裏不由得泛起一種看自家孩子般的慈愛和感慨。
晃子還是那副招牌式的痞帥模樣,他兩根手指夾着銀票,潇灑地在臉頰旁扇了扇風,嘴角一揚:“啧,哥們兒現在也是能掙大錢的人了。” 小芝看着他強裝老成實則眼底發亮的樣子,心裏好笑:到底還是個半大孩子可愛得很。
最沉穩的虎子接過銀票,沒有多言,隻是認真地折好,妥帖地塞進懷裏,還下意識地拍了拍。小芝暗自點頭,這孩子穩重,懂得爲長遠打算,是個能成事的料。
果然,他這邊剛收好,旁邊的家娃已經“嗷”一嗓子蹦了起來,舉着銀票在院子裏開始轉圈狂奔:“發财啦!五十兩!我能給咱家換個大鐵鍋一次炖上十斤肉了。” 他那純粹又搞笑的快樂瞬間感染了所有人,小芝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心想: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這掙了錢先想着改善家裏夥食,也是個吃貨。
而二牛則對着銀票一個勁兒地傻笑,小心翼翼地撫平,嘴裏念念有詞:“嘿嘿,能給春妮兒扯那塊她看了好幾次的花布了,還能買支好看的簪子……” 小芝看着他這副陷入愛河的憨樣,無奈又好笑的搖搖頭。
她的目光又轉向一旁那對憨厚的兄弟——東子和小南。
小南激動得手都有些抖,咧着嘴憨笑:“真、真這麽多啊……俺得趕緊給俺娘拿回去!” 這實心眼的孩子,孝心可嘉。
可東子的反應就微妙多了,他臉上笑着,眼神卻有點飄忽,偷偷瞄了瞄小南,又低頭看着手裏的銀票,悄悄把它折成更小的一塊,緊緊攥在手心。小芝一看就明白了,準是想到家裏那位精明厲害的娘,怕錢一上交就再也摸不着,想給自己留點“私房錢”呢。她心裏門兒清,卻也不點破,隻是覺得這份屬于少年人的小小“心機”,顯得既好笑又讓人有點心疼。
小芝清楚這些錢也算是他們用命換來的,雖說上次運氣好沒遇到危險,但并不表示次次都能這樣順利,她沒有多說什麽大道理溫和地笑道:“行啦,錢都拿好了,該上交的上交,該自己攢的攢好,别亂花。都回去吧,讓家裏人也跟着高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