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說的就是朱耕田家吧。
朱耕田家的争吵聲仿佛長了翅膀,隔着三條街都能清晰地聽見。
“怎麽又懷了個丫頭!這都第四個了!”朱耕田憤怒地咆哮着,猛地将手中的茶碗摔在地上,茶碗瞬間碎成了無數片,碎片四處飛濺,有幾片甚至濺到了兒媳婦的腳邊。年輕的婦人吓得渾身一顫,她低着頭,雙手下意識地護着隆起的腹部,肩膀微微發抖,眼中滿是恐懼與委屈。
“爹,男女都一樣的……”兒子朱興昌站在一旁,小聲地辯解着,聲音裏帶着一絲怯懦。在父親的威嚴下,他雖然想要爲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争取一些平等的對待,卻又不敢太過強硬。
“放屁!”朱耕田一聽這話,更是火冒三丈,怒聲喝道,“沒兒子誰繼承家業?你那些姐姐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隻有兒子才能延續家裏的香火!瞧瞧你大哥家,生了兩個小子了,咋的,你家想絕後啊!”朱興昌聽了,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麽,可看到父親那暴怒的神情,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趁着兒媳婦還在熟睡,朱家老兩口悄悄地出了門,一路走到了隔壁村。他們在村裏東打聽西詢問,終于找到了那個據說能給人“轉女爲男”符水的神婆。一番讨價還價後,老兩口用了三隻雞才求得了一碗黑乎乎的符水。回到家後,朱耕田的老伴端着那碗符水,徑直走到兒媳婦的房間。
婆婆端着那碗黑乎乎、散發着刺鼻氣味的符水,惡狠狠地盯着兒媳婦,厲聲道:“喝!這可是花了一兩銀子求來的,喝下去就能給你男人生個大胖小子!”
兒媳婦的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她的視線模糊,急切又無助地看向自己的丈夫,聲音帶着哭腔,顫抖着哀求:“興昌,我……我怕,這符水我真不敢喝,萬一……”
朱興昌的喉結上下滾動,他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出來。他感受到妻子那如芒在背的目光,心裏一陣發慌,眼神閃躲,根本不敢與妻子對視,最終,像是做了什麽艱難的決定,猛地别過頭去,将妻子的求助全然無視。
婆婆見兒媳婦還在猶豫,愈發不耐煩,上前一步,将符水幾乎怼到兒媳婦嘴邊,叫嚷道:“磨蹭什麽!别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天這符水你不喝也得喝!”
兒媳婦的肩膀劇烈地顫抖着,淚水不受控制地奔湧而下,她再次看向丈夫,聲音帶着絕望的哽咽:“興昌,你說句話呀,我不想喝這個……”然而回應她的,隻有丈夫冷漠的背影和刻意回避的姿态。
此刻,知道自己已毫無退路,緩緩接過那碗符水,手因爲恐懼和絕望抖個不停,她緊緊閉着眼睛,一仰頭,将那碗象征着絕望的符水喝了下去,苦澀的液體順着喉嚨流下,她的心也徹底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
當夜,朱家突然亂成了一團。兒媳婦躺在床上,腹痛難忍,豆大的汗珠從她的額頭滾落,嘴裏不停地發出痛苦的呻吟。不一會兒,她的身下便見了紅。朱耕田和老伴慌了神,手忙腳亂地在屋裏團團轉。朱興昌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一邊安慰着妻子,一邊大聲呼喊着找大夫。可顧大夫此時遠遊未歸,村裏一時之間又找不到其他能看診的大夫。朱興昌突然想起了喜兒和悅兒,她們跟着顧大夫學了不少醫術,或許能救救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于是,他急忙派人去請喜兒和悅兒。
兩姐妹接到消息後,匆匆趕到了朱家。兩人一進屋,便立刻開始檢查。一番檢查後,喜兒的臉色變得煞白,她擡起頭,聲音顫抖地說:“是流産……孩子已經……保不住了。”聽到這句話,屋裏的人都愣住了,空氣仿佛瞬間凝固。更令人心痛的是,當孩子流下來時,衆人發現竟然是個已成形的男胎。朱耕田看着那個小小的、再也不會哭鬧的生命,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氣,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他的眼神空洞,充滿了懊悔與自責,突然,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嘴裏不停地念叨着:“都怪我,都怪我……”
消息很快傳到了小芝的耳中,她得知後,立刻帶着雙雙趕到了朱興昌家。走進屋子,隻見人躺在床上,面色慘白如紙。小芝走到床邊,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溫柔地說道:“嫂子,你别多想,好好養身體,以後還會有孩子的。”朱家媳婦看着小芝,嘴唇動了動,卻什麽也說不出來,隻是眼淚不停地流。
小芝站起身,轉身面對朱家老兩口,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憤怒與失望,聲音也冷了下來:“現在滿意了?你們的愚昧和固執,不僅害了兒媳婦,還害了這個未出世的孩子!”朱耕田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他低着頭,嗫嚅着說不出話來,臉上寫滿了愧疚。他老伴則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搶地:“我們哪知道會這樣啊!那神婆說萬無一失的……”
“這世上哪有什麽轉女爲男的符水!”小芝難得地提高了聲音,憤怒地斥責道,“生男生女本就是天定,強求不得。你們聽信神婆的鬼話,用這符水,這是害了一條人命啊!”朱家老兩口聽了,都低下了頭,不敢直視小芝的眼睛。
小芝也是氣極了,愚昧的古人總是把生男生女的問題怪到女人身上,這些人真是無藥可救,她死死的盯着朱耕田說道:“我開辦學堂初期,你主動要求将你大孫子送來念書,我一直以爲你明事理與一般村民不一樣,卻沒想到你盡如此愚昧無知,生男生女豈是一個女人就能決定的,你以爲女人是神仙麽有這樣的本事?如果是神仙那還要你們男人何用?真是氣死我了,流掉的就是你們最想要的男孩,這就是老天爺對你們的懲罰,以後你們每日都要遭受良心的譴責,你的兒子和兒媳也會恨你們。”
小芝如此動氣,也是因爲自己以前也遭遇過這樣窩心的事,她這一生也隻生了一個女兒,視爲掌上明珠,可總有人操不完的心不是勸她趕緊再生一個,就是說她天生就沒有大屁股所以不好生養,反正生不出兒子她成了别人的笑柄。
更氣人的是有位多年未見的鄰居,再次相見時問她:“現在生了幾個了,有兒子了不?”小芝當時直接回答:“沒生,我隻要一個女兒就夠了。”沒想到那人聽完後一臉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說:“啊,你家小吳願意呀,如果是我,早就離了重娶一個生兒子喽。”一句話把小芝給氣得翻白眼,直接反擊道:“咋滴,你家是有皇位要繼承嗎?還是說你掙了幾個億多的花不完,想看兒子争家産的戲碼呀,你這麽愛生怎麽不去做種豬配種啊?一天到晚鹹吃蘿蔔淡操心,你要是再亂說話别逼扇你。”
今天又發生這種悲劇,有一種被死去的記憶攻擊的感覺,小芝心裏很不爽,才把朱耕田狠狠的罵了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