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還我阿霖


就這樣找了兩個多月,這天一個自稱王掌櫃的人找到他們,說自己是鄭員外家酒店的管事,知道他們要找的人在哪。

“真的嗎?你快帶我們去!”小芝又驚又喜。

到了客棧,小芝一眼就看到了顧大夫,可卻沒瞧見阿霖。

“顧大夫,阿霖呢?她在哪?”小芝急忙問道。

顧大夫擡起頭,頭發亂糟糟的,滿臉憔悴,慢吞吞地站起身,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顧大夫,你這是怎麽了?阿霖到底怎麽了?”小松也着急地追問。

在小芝和小松的再三追問下,顧大夫用通紅的雙眼盯着小芝緩緩開口:“阿霖不見了!”

“什麽叫不見了?你把阿霖弄丢了?”

“我……我說不清,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顧大夫,别和我打啞迷,你直接說到底發生了什麽?”

顧大夫深吸一口氣道:“我們師徒倆一路義診,阿霖這孩子,醫術和見識都長進了不少。那天,我們正給鄉親們看病呢,突然來了一夥看着就很兇的人……”

“他們說寨主夫人難産,找了好幾個大夫都沒辦法,一路打聽,都說我們醫術好,就非要把我們帶去山寨。阿霖一開始不肯,還想把他們趕走。我跟她說,不管什麽人命都是命,沒有貴賤之分,咱們做大夫的,就是要救人。阿霖聽我這麽說,才跟着去了……”

顧大夫頓了頓,眼眶泛紅,聲音也有些哽咽:“一進那屋子,血腥味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産婦昏死在床上,接生婆急得直哭,嘴裏喊着‘孩子腳朝下,這可咋整啊!’阿霖啥也沒說,馬上掏出銀針給産婦施針,我也趕緊上去,用正骨手法幫着轉胎位。我們師徒倆用盡了辦法,又給産婦灌了湯藥,終于聽到孩子哭了,那一刻,我和阿霖都松了口氣。”

“可那寨主竟要強留我們給山寨的人看病,以後再不準下山,這跟拘禁有啥兩樣?阿霖當場就火了,把藥箱一扔,和那些人打了起來。阿霖是安夫子的關門弟子,功夫厲害,沒一會兒就把十來個沖上來的人全打倒了。那寨主和二當家還想動手,阿霖就說‘你們強留我們有啥好處?我們要是不情願,你們不怕被下藥下毒嗎?’這話一出,他們也愣住了,後來就賠着笑放我們走了,還說以後救命的事還得指望我們,我趕忙應下,說醫者仁心,有需要肯定幫忙。”

“從山上下來,路又長又難走,我累得腿都沒知覺了。到了山腳下大樹那兒,阿霖跟我說,‘師父,你在這兒歇會兒,河對面就是村子,我去打點水,等下過了橋就能找地方好好歇着吃東西了’。我實在走不動,就靠着樹坐下。看着阿霖往河邊走,想着這孩子剛打完架又走這麽遠,心疼得不行,就盼着趕緊到村子,讓她好好睡一覺。可能是太累了,我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顧大夫說到這兒,淚水奪眶而出,聲音顫抖得厲害:“等我被吵鬧聲驚醒,看見一堆人圍在河邊哭,當時我吓壞了,跌跌撞撞跑過去,就見有個孩子直挺挺躺在岸邊,臉色白得像紙——旁邊還站着兩個渾身濕漉漉的孩子,凍得直打哆嗦。後來還是那個大些的孩子,抽抽嗒嗒跟我講了前因後果。”

“他說,那會兒他正帶着弟弟在河邊撿石子玩,沒承想來了個外村走親戚的孩子,非要拉着他倆下河遊泳。他瞧着河水深得發渾又沒大人在跟前,就勸着說‘不能去,太危險’,可那外村孩子偏不依,還指着他倆笑,說‘你們就是膽小鬼,連下水的本事都沒有’。”

“弟弟才七歲,哪經得住這麽激?當下就紅了臉,脫了鞋就往水裏沖攔都攔不住,隻能跟着跳下去護着弟弟。誰知道剛遊沒兩下,那外村孩子突然喊‘腿抽筋了!好疼!’,接着就開始在水裏撲騰,他弟弟慌了神,想伸手拉一把,反倒被那孩子死死拽住胳膊,往水底下拖。”

“他在旁邊急得不行,也下了水拼了力氣去拉弟弟,可那外村孩子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連帶着把他也纏得動彈不得。就在他們三個快要沉下去的時候,有個姐姐突然跑了過來——他說那姐姐看着身子單薄,走路都像是沒力氣,可瞧見他們落水,連鞋都沒脫就跳了下來。”

“姐姐先把他和弟弟往岸邊推,等他倆爬上岸,轉頭又去救那個外村孩子。好不容易把人拽到岸邊,那姐姐自己卻沒了力氣,腳下一滑,‘撲通’一聲又栽進了河裏。當時水流那麽急,我們誰都沒反應過來,就看着她被浪頭卷着往下遊漂……他還說:隐約聽見那姐姐喊了句‘讓師父别擔心,我會遊泳……’”

此時顧大夫已經哭的失了音,聲音斷斷續續的接着說:“阿霖剛打完那一架,體力就消耗得厲害,又陪着我走了快一個小時的山路,累得腿都打顫了,本想着去河邊打點水,能坐下喘口氣,結果碰上孩子落水,阿霖摔到了河裏……”

顧大夫雙手掩面,泣不成聲,“都怪我,要是我沒睡着,要是我能在她身邊……哪怕早一步,說不定就能拉住她,她就不會……”

顧大夫雙手掩面,泣不成聲,“都怪我,要是我沒睡着,要是我能在她身邊……”

“那你去下遊找了嗎?”

“我整整找了一個月,沒放過河邊任何一處能藏人的地方。

每天天不亮,我就順着下遊走,河邊的蘆葦叢,不管多密,我都得用棍子扒開每一根蘆葦看;石頭縫更不用說,大的小的,我都蹲下來伸手摸,連指尖能碰到的地方都沒漏。水裏漂着的東西更要查,哪怕是半塊布片、一根發帶,我都得撈上來,看是不是阿霖身上的。河邊凡是住人的屋子,我都敲過門。不管是早起喂牲口的,還是傍晚收工的,我都問一遍,就算人家說沒見,我也會多問一句:“那您這幾天在河邊,沒瞧見啥不一樣的?比如一塊衣角,或者一個發簪?”就連河對岸的土坡,我都繞過去爬了好幾遍。坡上的草窠、樹根下,我都用手扒拉着看;偶爾看到個小土坑,也得蹲下瞧瞧是不是有人躲在裏面。這一個月,河邊能找的地方我都找遍了,能問的人也都問遍了,可就是沒見着阿霖的一點影子,人就這麽消失了。“

小芝聽到這話,腦袋“嗡”的一聲,瞬間空白。她直勾勾地盯着顧大夫,嘴唇劇烈顫抖,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不……這不是真的……”小芝從幹澀的喉嚨裏擠出破碎的字眼,眼眶中蓄滿的淚水奪眶而出,“阿霖那麽善良,那麽懂事,她怎麽會……”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雙腿一軟,整個人搖搖欲墜。

小松站在一旁,眼眶瞬間紅透,他狠狠咬着牙,臉上滿是悲憤與難以置信。突然,他猛地轉身,一拳重重砸在牆上,“砰”的一聲悶響,拳頭砸過的地方牆皮簌簌掉落,他的指關節也瞬間皮開肉綻,鮮血直流,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大顆大顆地滾落。

“顧大夫,你一定是在騙我對不對?”小芝死死地盯着顧大夫,眼神裏帶着最後的一絲祈求,“阿霖還說要回來,說要一起給巧兒接生,她答應過我的……”

小芝的情緒瞬間崩潰,她雙手瘋狂地揮舞着,将桌上的茶杯、洗臉盆全部掃落在地,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她的哭聲瞬間拔高,變得撕心裂肺:“爲什麽要去救人?爲什麽要去救人?誰來救她?誰能把她還給我,誰能把我的阿霖還給我!”她的聲音因爲過度悲傷而變得沙啞,近似瘋狂的嘶吼回蕩在屋内。

阿霖在小芝心裏,早就和女兒一樣,她怎麽能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

不知過了多久,小芝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她的哭聲也戛然而止。她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某一點,仿佛靈魂已經出竅。

雙雙和小松滿臉淚痕,焦急地跑到她身邊。雙雙伸手拉着小芝的胳膊,帶着哭腔呼喊:“主子,你醒醒啊,你别吓我們!”小松也在一旁喊道:“姐,你倒是說句話啊!” 可小芝像是完全沒聽見,對他們的呼喊毫無反應。

此刻的小芝,腦海中如走馬燈一般,不斷放映着和阿霖相處的點點滴滴。剛來時阿霖還小,總愛跟在她身後,甜甜地叫着姐姐;阿霖生病時,虛弱卻還強裝堅強的模樣;還有阿霖出發前,兩人緊緊相擁,互道珍重的場景……那些曾經的歡笑與溫暖,如今都化作了一把把利刃,狠狠地刺痛着她的心。

随着回憶如潮水般湧來,小芝心中的痛苦達到了頂點,仿佛有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突然,她感到一陣強烈的窒息感,喉嚨一甜,“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随後,她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一般,直直地軟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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