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秉策剛想把王大夫的話告訴蘇辛集,見他凝神的模樣,又把話咽了下去。
“知道什麽?”蘇辛集見魯秉策半天沒有動靜,擡頭問道。
“我已經準備好了漁具和露營用的器物,準備野炊、釣魚呢。我都約了芙蓉妹妹,如今是去不成了。”
“芙蓉?你不是不喜歡那個表妹麽?”蘇辛集一臉詫異。
“這是重點麽?”魯秉策賭氣地坐在窗前。
“那你便去,我明日要拜訪史大人,晚些時候回來,後日你必須跟我去藏書閣。”難得遇到如此正直有才之人,蘇辛集自然是帶了自己的程文集,準備請教一二。
“好嘞。”
與魯秉策分開後,蘇辛集回家吃了點東西,倒頭便睡。
院試淋了雨,精神又高度集中,放榜後,道賀不斷,蘇辛集還得花精力應付。如今終于能放松下來。
次日清晨,聽說蘇辛集上門,史士林連忙讓管家把人帶進來。
史士林本以爲,蘇辛集是因爲得了院試案首,過來道謝,沒想到上來就是求指點,難不成是想要趁機拉進關系,分散高家的攻擊?
好小子,這一招陽謀不錯啊。
史士林潛意識裏覺得蘇辛集對付不了高家,正在四處尋找庇護,殊不知蘇辛集是真的來求指點的。
面對厚厚的程文集,史士林倒是沒有推脫,拿起筆一路批注修改,同時還告訴蘇辛集如何寫會更好。眨眼時間就到了中午,史士林端起茶杯,假意客套,實際上是想提醒蘇辛集,差不多該走了。可沒想到,蘇辛集竟然點頭答應,留下吃飯。
午飯後,倆人未做休息,接着探讨起來。
“聽聞你對生意之事,頗感興趣,距離鄉試還有些時日,你有何打算?”史士林試探着問道,若是蘇辛集想要針對高家,或者是有心營商,他還得掂量掂量,蘇辛集此人,到底值不值得關注。
“實不相瞞,我賺銀子是不假,但絕對不是對做生意愛好,而是被逼無奈。我爹走的早,留下我們孤兒寡母的靠撫恤金才能度日,如今魯霜坊和文具店有了起色,我準備拿些銀子,開辦族學。”
“開辦族學……”史士林完全沒想到,蘇辛集心中竟有如此大義。
“學生來到府城,最深切直觀地感受便是團結的力量。一個家族,一個書院,都是團體力量。族學就是地基,隻有辦起族學,衆人才能團結起來。家族興旺,多出秀才、舉人這才是家族屹立不倒的根基。”蘇辛集說的都是心裏話,這些話也隻能跟史士林說說,魯峥和金川江那些商人,是絕對理解不了的。
史士林聽聞,表情有謝凝重:“汝有心興學,教化宗族子弟,兼惠鄉鄰寒生,是好事兒。當今科場淆亂,權門把持,正賴鄉裏興學,以養真才、正士風。汝能爲此,志可嘉也。不過,族學非易舉。土木膏火、紙筆薪糧、師長脩脯,無一不需資費。汝家境非裕,囊橐本自不豐。即便是稍微有些收入,也禁不起那般消耗。縱有善心,若無長久之計,恐始勤終怠,半途而廢啊。”
“史大人所言甚是,我也隻是有個初步想法。如今還沒落地,史大人可否給點切實可行的建議?”蘇辛集見史士林對此感興趣,便順勢問了一句。
“辦學非隻一腔熱血,更要籌經費、定規條、擇良師、嚴課程,事事皆須踏實。汝若誠心爲此,當先謀長久之策:或族中的公共财産津貼,或鄉裏義捐相助,或節用務實,不求華美,但求可繼。若能堅持不怠、實心育才,本官自會于文衡考試之中,一秉至公,照看汝族中才俊,不使埋沒。若經費艱難、或有豪強滋擾,亦可徐徐禀聞,本官當爲你周全,護此義舉。惟願汝慎始慎終,勿畏艱難,勿改初心。”
蘇辛集起身一拜,得到提督學政的支持,族學肯定是能辦起來的。
史夫人第三次進來送茶的時候,見兩人依舊在探讨,笑着道:“你們也不要太拼,都快到晚飯時間了,辛集要不吃了再走?”
蘇辛集注意到史士林眼中無神,一臉疲态,連忙擺手道:“不了,學生這就要回去了,書院還有同窗在等我,就不叨擾了。”
史士林心中冷笑,臭小子,你這才想起來有人等你麽?
甭管怎麽說,走了就行。
史士林看着蘇辛集的背影,剛想松口氣,就聽到蘇辛集的聲音:“史大人,明日有空麽,我還有問題想要請教您。”
史士林聽到,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這是要繼續深入學的意思麽?
史士林嘴角泛起一抹苦意,雖說有些不情願,可他這個提督學政說什麽也不能打擊學子的滿腔熱忱啊!
“明日上午倒是有些空閑,下午有個詩詞賞析會,你若感興趣,可以跟我一起去。”
史士林的态度很明确,提督學政可是要關注到一省生員,可不是圍你一個人轉的。
“史大人辛苦,若是方便,學生定然是願意去的。學生不敢辱沒大人的名号,必定要旁聽大人講學的。”蘇辛集表現的很乖巧,大人有事盡管忙,時間上我可以配合。
史士林不禁暗歎,蘇辛集能連中三元,絕非巧合。
這般學習态度,又有慧根,他想不中都難啊。
蘇辛集如此勤勉,史士林也不好拒絕,便道:“那明日天亮,你來府上,與我同行。”
史士林已經想好了,明日天一亮他便出門,若是蘇辛集來晚了,那隻能說緣分不夠。
蘇辛集早就看出史士林的心态,隻是他也沒辦法,當初在張伯勳的指點下,蘇辛集選了《春秋》做本經。張伯勳倒是也指點過一番,隻是市面上關于《春秋》的科舉資料太少,蘇辛集還是有很多盲點,如今好不容易搭上史士林這個大儒,自然是要好好請教的。
就算是明知史士林反感,蘇辛集死皮賴臉也得堅持。
否則,下一步就更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