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上都表面平靜,暗地裏卻暗流洶湧。
謝臨淵大部分時間都留在王府内陪伴溫瓊華和孩子們,處理事務也多在書房,很少親自外出。
溫瓊華的身體在淩崇的調理下漸漸好轉,額間的印記雖然依舊黯淡,但不再有灼痛感。
包餃兩個孩子也恢複了活力,餃餃似乎完全不記得那晚自己幹了什麽驚天動地的事,依舊吃了睡睡了吃,偶爾嫌棄哥哥太安靜,伸腳丫子去踹他。
但溫瓊華敏銳地察覺到,謝臨淵有心事。
他陪她的時候依舊溫柔耐心,逗孩子的時候也笑容滿面,但他獨自一人時,眉宇間總會掠過一絲極淡的疲憊和凝重。
夜裏,她好幾次發現他其實沒睡着,隻是靜靜看着她,眼神複雜得讓她心慌。
她問過他幾次,他都用話岔開了。
直到第三天傍晚。
謝臨淵正在書房看墨影送來的最新線報——疑似在城北一處廢棄多年的老義莊發現了不尋常的陣法痕迹。
突然,他心口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髒!
與此同時,眼角淚痣的灼痛感陡然加劇,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了一下!
“唔!”他悶哼一聲,手中的筆“啪”地掉在桌上,身體晃了晃,下意識地撐住桌面。
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裏嗡嗡作響,一股冰冷的虛弱感瞬間席卷四肢百骸。
“殿下?!”守在門外的墨影聽到動靜,立刻沖了進來,見狀大驚,“您怎麽了?屬下這就去叫淩老!”
“不……用。”
謝臨淵咬牙,強忍着那陣幾乎要将他吞噬的劇痛和虛弱,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别聲張……尤其,别讓太子妃知道。”
他喘了幾口氣,那陣絞痛慢慢過去,但虛弱感依舊存在,淚痣處的灼痛也未曾減輕。
墨影焦急地看着他蒼白的臉色,卻不敢違背命令,隻能壓低聲音道:“殿下,您這樣不行……屬下看您臉色很不好。”
“我沒事。”謝臨淵緩過勁,慢慢直起身,抹去額頭的冷汗,眼神卻冷得吓人,
“看來,我們的老鼠終于要出洞了。城北義莊……加大監視力度,但不要靠太近。另外,讓我們的人準備好,随時聽令。”
“是!”墨影領命,又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才退出去。
謝臨淵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傍晚微涼的風吹進來,試圖驅散身體的不适。
三年……
不,可能連三年都沒有了。
巫源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必須盡快收網了。
他正凝神思索,忽然聽到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和一聲熟悉的、帶着擔憂的輕喚:
“阿淵?”
謝臨淵身體一僵,迅速調整好表情,轉過身。
溫瓊華不知何時站在了書房門口,手裏端着一碗剛剛炖好的燕窩。
她穿着家常的淡紫色襦裙,未施粉黛,長發松松挽着,但那雙清澈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裏面滿是擔憂和……了然。
她慢慢走進來,将燕窩放在桌上,然後走到他面前,仰頭看着他。
她的目光掃過他額頭未擦淨的冷汗,掃過他略顯蒼白的唇色,最後落在他即便強裝無事也掩不住疲憊的眼睛上。
“阿淵,”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聲音溫柔卻帶着不容回避的堅持,
“别瞞我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的身體……是不是出了很嚴重的問題?”
謝臨淵張了張嘴,想再次否認,想再次用玩笑話帶過。
但看着她眼中那份毫無保留的關切和堅定,看着她因爲擔憂而微微發紅的眼眶,所有準備好的謊言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的嬌嬌兒,太聰明,也太了解他了。
瞞不住了。
至少……瞞不住她察覺他有事。
他握住她撫在自己臉上的手,貼在自己心口,感受到掌心下有力的心跳,也感受到那份因秘密而生的沉重。
“瓊華,”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可能沒辦法真的陪你到白頭,你……”
“沒有如果。”
溫瓊華斬釘截鐵地打斷他,眼眶瞬間紅了,但眼神卻異常銳利和執着,
“謝臨淵,你答應過我的,要一直好好的,要長命百歲,要看包餃長大成人娶妻生子。你不許食言!”
她緊緊抓着他的手,指尖冰涼:“是不是跟你的淚痣有關?是不是跟巫源有關?是不是……逆轉輪回的代價?”
她果然猜到了大半。
謝臨淵看着她的眼睛,那裏面的恐懼和堅定交織着,讓他心疼得無以複加。
他一把将她擁入懷中,緊緊抱住,仿佛要将她揉進骨血裏。
“是。”他終于承認,聲音低啞,“逆轉有代價,我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他能感覺到懷裏的身體瞬間僵硬,然後開始微微發抖。
“但是,”
他立刻補充,語氣重新變得堅定有力,
“有辦法。巫源是關鍵。除掉他,用正确的方式,我就有可能破除這個詛咒。所以,瓊華,别怕,也别做傻事。相信我,我能處理好。”
溫瓊華在他懷裏沉默了良久。
然後,她擡起頭,臉上還挂着淚痕,但眼神已經冷靜下來,甚至帶着一種謝臨淵從未見過的、屬于宣和王府嫡女的果決和韌性。
“好,我信你。”
她一字一句道,擡手擦掉眼淚,
“但是謝臨淵,你給我聽好了。我們是夫妻,是要同甘共苦、生死與共的人。你不許再一個人扛着。接下來你要做什麽,怎麽對付巫源,我要知道。我可以幫你,哪怕隻是出出主意,哪怕隻是不拖你後腿。但我不允許你再把我排除在外,一個人去冒險。”
她捧住他的臉,逼他看着她:
“你答應過我,我們一家都要好好的。如果你做不到,我就帶着包餃改嫁,讓你在下面也不得安生!”
這帶着淚意的“狠話”,讓謝臨淵心頭一酸,又想笑。
他的嬌嬌兒啊……
“好。”他鄭重點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我答應你,以後不瞞你。我們一起面對。”
溫瓊華這才稍稍放松下來,但依舊緊緊抓着他的衣袖:“那現在,你有什麽計劃?巫源在城北義莊?”
謝臨淵有些無奈,又有些驕傲——他的夫人,果然不是尋常女子。
他将她帶到地圖前,指着城北義莊的位置,低聲将自己的推測和布局一一道來。
窗外,月色清冷。
墨影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廊下陰影中,對着窗内,極輕地叩了三下窗棂。
這是有緊急消息的暗号。
謝臨淵輕輕放開溫瓊華,低聲道:“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謝臨淵走出房門,墨影立刻上前,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促道:
“主子,盯城北義莊的兄弟傳回消息,一個時辰前,有可疑人物潛入,在裏面待了約莫兩刻鍾才離開。我們的人悄悄跟了一段,那人十分警覺,七拐八繞甩掉了尾巴,但方向……似乎是往貧民區那邊去了。另外,義莊裏面……似乎多了點東西,氣味不對,兄弟們沒敢貿然進去查探。”
謝臨淵眼中寒光一閃。
終于……要動了嗎?
“繼續盯着義莊,任何進出的人都要記下。加派人手,盯死貧民區那幾個可疑區域。”他頓了頓,補充道,
“傳信給沈硯和溫瑞,讓他們的人準備好,随時待命。另外,去請淩老過來一趟。”
“是!”
墨影領命而去。
謝臨淵站在原地,回頭看了一眼透出溫暖燈光的窗戶,窗紙上映出溫瓊華低頭繡花的娴靜側影。
他摸了摸眼角的淚痣,那裏傳來的灼痛,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巫源,你的死期快到了。
我的時間……也不多了。
這一局,就看誰,能笑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