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靈紋鬥法·小露峥嵘(下)


木老那聲驚駭的“滌靈之力”餘音未散,南宮烨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切入混亂的人群。他沒有使用任何兵器,僅憑一雙修長有力的手,招式簡潔淩厲,所過之處,悶哼與倒地聲不絕于耳。石虎等人亦如猛虎入羊群,配合默契,轉眼間便将那群失了主心骨、本就烏合之衆的打手放倒大半。

枯槁的木老眼中狠色一閃,盡管短杖晶石破裂令他心神受損,但他到底比那些打手多幾分依仗和陰狠。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杖頭裂縫處,那黯淡的黑色晶石竟強行亮起一絲詭異的暗紅,杖身纏繞的紅線也如活物般蠕動起來。

“小輩欺人太甚!” 木老嘶吼一聲,不再試圖布置範圍靈紋,而是将短杖對準疾掠而來的南宮烨,杖頭紅芒驟閃,一道細若發絲、卻帶着灼熱腥氣的暗紅色能量細線,如同毒蛇吐信,倏然射出!速度奇快,且軌迹刁鑽,直取南宮烨咽喉!這是他将粗淺靈紋之力集中一點的陰毒用法,蘊含着一絲混亂的火毒,尋常武者沾上,皮開肉綻還是小事,火毒入體才真正麻煩。

然而,他面對的是南宮烨。

南宮烨甚至未曾改變掠進的速度和軌迹,隻是在那暗紅細線及體的刹那,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指尖一縷凝練到極緻的無形氣勁驟然迸發,精準無比地點在那細線尖端!

“啵”的一聲輕響,如同氣泡破裂。

那看似陰毒的能量細線,竟被這一點之力輕易擊散,潰成幾縷暗紅煙氣,尚未飄散便被南宮烨随手拂過的掌風驅得無影無蹤。而南宮烨的身形,已在這一拂之間,鬼魅般欺近木老身前不足三尺!

木老瞳孔驟縮,亡魂大冒,還想揮杖格擋,卻隻覺手腕劇痛,“咔嚓”脆響,短杖脫手飛出。緊接着,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印在他的胸口,他整個人如同破布袋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巷道的土牆上,哇地噴出一口鮮血,萎頓在地,再也爬不起來,眼中隻剩下無盡的恐懼和灰敗。

戰鬥開始得快,結束得更快。

從南宮烨躍下屋頂,到木老吐血倒地,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巷子裏橫七豎八躺滿了呻吟哀嚎的靈紋會幫衆,還能站着的,早已吓得魂飛魄散,丢下兵器,連滾爬爬地逃出了這條死胡同。

屋頂上,慕容晚晴一直緊盯着戰局,見南宮烨毫發無損,瞬間制敵,心中那絲緊繃的弦才悄然松開。她懷中的寶兒似乎也感覺到威脅解除,放松下來,好奇地探着小腦袋往下看,手裏的月螢石光華内斂,恢複成溫潤模樣。

蘇娜長長舒了口氣,看向南宮烨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而看向寶兒和他手中石頭時,則更多是驚疑不定的複雜。她低聲對慕容晚晴道:“夫人,此地不宜久留。靈紋會在此地盤踞多年,耳目衆多,方才動靜不小,恐怕很快會有更大規模的報複,或者引來黑羽衛巡邏隊。”

慕容晚晴點頭,正要說話,目光卻無意中掃過下方巷子地面——那些被木老之前布設又潰散的“熾心紋”痕迹附近,散落着幾塊之前打手們攜帶的、刻有歪斜紋路的粗糙木牌或石片,似乎是他們用來輔助感應或激發那粗陋靈紋陣的“媒介”。此刻,這些媒介上的紋路正随着殘餘能量的消散而徹底黯淡、崩壞。

然而,就在這些崩壞的紋路邊緣,慕容晚晴的視線仿佛被什麽吸引住了。那些扭曲、斷裂的線條,在她眼中,似乎……可以被另一種更流暢、更和諧的走向所連接、所修正?一種極其微妙的直覺,混合着腦海中源自母親記憶碎片裏某些模糊的圖案感應,以及她自身對能量、對“紋路”的敏銳(或許這也部分來自于她的特殊血脈),讓她幾乎是不由自主地,伸出空閑的左手,指尖淩空虛劃了幾下。

她并未動用内力,也未曾引動任何外界能量,僅僅是一種下意識的、基于某種玄妙領悟的“勾勒”。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下方巷子地面上,那些即将徹底消散的、源自潰散“熾心紋”的極微弱混亂能量殘迹,竟随着她指尖虛劃的軌迹,産生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流動,如同被清風拂過的細微塵埃,悄然改變了些許分布。而地面上,那些原本歪斜斷裂的紋路刻痕(雖然很淺),似乎也在她目光注視和意念牽引下,在感知中“呈現”出另一種更穩定、更中正的組合可能。

當然,這變化細微到除了慕容晚晴自己,以及或許對能量極其敏感的存在,旁人根本無法察覺。并未形成新的靈紋陣,甚至談不上“修改”,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對“錯誤”紋路的“審視”與“糾正”意向的自然流露。

但這一幕,卻被一直分心關注着屋頂的南宮烨眼角餘光捕捉到了。他解決完木老,擡眼望去,正好看見慕容晚晴凝神注視地面、指尖微動的側影。夕陽餘晖爲她周身鍍上一層淡金,她神情專注,眉眼間流轉着一種他從未見過的、仿佛與某種古老玄奧事物連接的清光,讓她本就絕美的容顔更添幾分神秘出塵。

南宮烨心頭微動,縱身輕巧躍回屋頂。

“晚晴?” 他喚了一聲,目光落在她尚且虛懸的指尖。

慕容晚晴回過神來,收回手,對自己方才那莫名的舉動也有些訝然。她看向南宮烨,如實道:“我方才看那些潰散的靈紋痕迹,似乎……覺得它們本不該是那樣雜亂沖突,好像……可以順着某種更自然的韻律,稍微調整一下。” 她頓了頓,有些不确定,“隻是一種感覺,很模糊。好像……母親留給我的那些破碎記憶裏,隐約有過類似的‘紋路’印象,但比這個要複雜、精妙得多。”

蘇娜在一旁聽得真切,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慕容晚晴的眼神徹底變了,不再是之前單純的感激或對寶兒母親的尊重,而是帶上了某種近乎崇敬的驚異:“夫人……您……您竟能僅憑觀察殘迹,就感知到靈紋的‘理’與‘謬’?甚至生出‘糾正’之意?這……這絕非尋常感知敏銳所能解釋!這是……這是真正的靈紋天賦!是隻有祭司殿中那些浸淫靈紋之道數十年的資深學徒,甚至正式靈紋師,才可能具備的‘紋感’!”

她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夫人,您母親……她究竟……”

慕容晚晴輕輕搖頭,打斷了蘇娜的追問:“母親之事,容後再細說。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裏。” 她将目光轉向南宮烨。

南宮烨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那隻微微蜷起的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微涼,指尖還殘留着方才無意識動作的些許緊繃。他溫熱寬厚的掌心将她完全包裹,力度堅定而溫柔。

“我知你心急探尋身世與天賦之謎,” 他聲音低沉,帶着不容置疑的守護意味,“但任何時候,都不許将自己置于險地。方才若那老賊有同夥暗中窺視,你凝神感應之時,便是破綻。”

他語氣略帶責備,更多的卻是後怕與心疼。方才她那種仿佛與世隔絕般的專注狀态,讓他心頭無端一緊。

慕容晚晴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和話語中的關切,心頭暖流湧過,那因莫名天賦顯現而産生的一絲惶惑也安定了許多。她反手握了握他的大手,唇角微揚,眸中漾起清淺笑意,帶着幾分狡黠與安撫:“王爺教訓的是。不過,有英明神武的定北王殿下在身邊震懾宵小,哪個不長眼的敢來窺視?我這不也是……想試試看,母親可能留給我的這點‘天賦’,到底是怎麽回事嘛。” 她頓了頓,聲音放柔,“況且,我知道,你一定會護着我,護着寶兒。”

這話語中的信任與依賴,像羽毛輕輕搔過南宮烨的心尖。他冷峻的眉眼不自覺柔和下來,握着她的手又緊了一分,指尖在她手背輕輕摩挲了一下,留下一片溫熱的觸感。

“嗯。” 他低低應了一聲,所有未盡的話語和情意,都融在這簡單的一個字和交握的雙手中。夕陽将兩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拉長,交融在一起,仿佛本就該如此緊密相連。

蘇娜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既羨慕又感慨,同時也越發笃定,這對來自大晟的“夫婦”絕非常人。她迅速收斂心神,再次提醒:“王爺,夫人,我們真的該走了。我知道另一條更隐秘的路徑離開幻市,雖然繞些遠,但應該能避開大部分眼線。”

“帶路。” 南宮烨松開慕容晚晴的手,卻轉而攬住了她的肩,将她與懷中的寶兒一同護在身側,動作自然無比。

慕容晚晴臉頰微熱,卻沒有掙脫,順從地依着他的力道,抱起寶兒。寶兒似乎很喜歡被爹娘這樣護着,小手一手抓着娘親的衣襟,另一隻手還想伸出去夠爹爹的衣袖,嘴裏含糊地嘟囔着:“爹爹……厲害……石頭亮亮……”

一家三口,在蘇娜的引領下,迅速消失在這片混亂巷區的屋頂,朝着幻市更深處、更隐蔽的角落潛行而去。身後,隻留下一地狼藉和昏迷的木老,以及那無人察覺的、被慕容晚晴無意間“審視”過、仿佛連殘留混亂都被悄然滌蕩幾分的巷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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