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中的混沌,瞬間恢複清明,可能确實是工作量太大了,就這一會兒,張焱已經睡着兩次了。
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情況,以往他都是拉着蘇泊丁熬一個通宵,到保潔阿姨來打掃衛生才稍微休息一會兒,到了九點喝一杯咖啡又能繼續開會。
看來身體的創傷确實讓他不能再負荷如此高強度的工作了,絕對不是因爲已經三十歲了。
三十歲,正是年輕身強體壯的時候。
是是是,三十歲還很年輕呢,絕對不能英年早逝,一定要活到退休以後。蘇泊丁抓着一把保健品,大概十幾粒,面前一杯水,正艱難地将這些不同形狀不同大小的藥丸吞進去呢。
爲什麽要做的這麽大一顆?就不能做的小一點嗎?
這不是藥丸,這是要命。
張焱意識到林峰在給他穿衣服,懶懶地将胳膊伸進衣袖,慢條斯理地扣扣子,大概是太困了的緣故,張焱沒有意識到自己扣錯扣子了。
林峰看張焱的表情就知道他醒了,然後又困了。林峰按住了張焱的手,“我來吧。”
張焱順着林峰的力道,松開了自己的手,手臂一擡,就搭在了林峰的肩膀上。這真是過上了衣來伸手的日子。
将扣子一粒一粒解開,調整了一下衣領的位置,再次一顆一顆扣回去。
林峰第一次發現,張焱的肚臍眼上方,長了一顆不大不小的痣,藏在絨毛之下,有點可愛的害羞。
林峰将視線上移,握住張焱的兩隻手腕,“抓緊了。”
林峰扶着張焱的腰,兩個人一起慢慢地站起來,“扶着扶手。”林峰又将張焱的手移到了扶手上。
張焱木讷地聽着林峰的指令,随他擺布,至于自己在幹嘛,意識裏并不是很清醒。
林峰看張焱耷拉着腦袋,微微搖了搖頭,捏了捏眉心,不禁有些失笑。這是得多放心他啊,也不怕他把他賣了,或是把他家偷了。
林峰彎下腰,将張焱的褲子從膝蓋處提上來,整理好,該放的放好。
“松開吧。”林峰湊近張焱的耳旁輕聲說着。
張焱依言松開了手,身體立刻開始晃動,林峰立刻将人扶住,抱向了卧室。
原本想問張焱,之前躺在病床上是誰幫他洗澡,看他已經再次睡着,也不忍再吵醒他。
将張焱輕輕地放在床上,再仔細地蓋好被子,“睡吧,晚安。”
林峰剛轉身,就覺得自己被人拉住了,回頭發現是張焱拉住了他的衣擺。
“别走,手和腳還沒塗護手霜。”說完好像又睡着了。
林峰目光所及沒有看到護手霜的類似物品,于是開始翻箱倒櫃,再床頭櫃裏找到了一支乳液,香調是白日夢,還真是适合在卧室使用。
怪不得之前總覺得張焱身上有股香香的味道,原來是腌入味了。
林峰怕身上的濕衣服弄濕了張焱的床,幹脆跪在床沿,掀開了張焱的被子。
将乳液先擠在自己手心,然後均勻塗抹在張焱的手上。
張焱的手和林峰的不同,張焱的手掌沒有林峰的大,但指關節粗大,看起來更有力量。大概是因爲他之前喜歡打籃球吧。
“哎……”林峰也沒有發現自己歎了一口氣,那麽喜歡運動的一個人,卻傷了腿,再也不能站上運動場了。
抹好手,又把張焱的腳露出來。
鼻尖傳來檀香味,能安定心神,确實很适合睡前使用。
林峰在不搬動張焱腿的情況下,小心翼翼地把張焱的褲腿往上卷,一直卷到了膝蓋上方。
林峰記得張焱的身體乳隻塗到了膝蓋上方。
重複之前的動作,将護手霜均勻地塗抹在張焱的下肢。
還好,因爲堅持做複健,肌肉并沒有出現萎縮的情況,但是仔細感受,還是能發現兩隻腿的肌肉的軟硬程度有一些些的不同。
林峰又輕輕地給張焱捏着小腿,被動的運動,也能防止肌肉萎縮。
做完這一切,林峰将張焱的腳塞回被子。
真小,沒想到這181的大高個的腳居然這麽小,也不知道有沒有40碼。如果沒有40碼,買鞋子還隻能買女款了。
真是個嬌氣的。
腳小小的,手也不大,很難想象這樣的人以前是如何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的,肯定是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
林峰關了燈,悄悄退出了卧室。
又去将書房和客廳的水杯拿到廚房,書房的那隻玻璃杯裏還有半杯水,林峰剛好覺得口渴,一口氣喝完了。
冷透了的蜂蜜水,沒有醇厚的口感,隻剩下甜膩,也褪去了一些心頭的熱。
将兩隻杯子洗幹淨,林峰又在櫥櫃裏挑了一隻吸管的保溫杯,灌上溫水,放在了張焱的床頭。
一看這個花紋就知道是劉阿姨買的,上面還有挖掘機的圖案呢,是張焱剛動手術那段時間用來喝水的吸管杯。三百多個月的大寶寶用,也剛剛好。
林峰低頭看了看自己從頭濕到腳的衣服,又折回浴室,将洗手台上的浴袍披在了自己身上,這才從玄關處拿了自己的鑰匙回家。
一回家林峰就進了浴室,脫下了所有的衣物,洗了個熱水澡。擠沐浴露的時候,鬼使神差地轉了轉瓶身,仔細看了看是什麽香味。
就是普通的檸檬香味,不像張焱用的那些,還有不同的香味組合,還分前中後調。
果然,他比較嬌氣。
被張焱那麽一折騰,林峰也沒心思看書了,洗了澡以後就回卧室休息了。
靠坐在床頭,打開手機看了看自己的排班表,又看了看邵主任的手術安排,八點半有一台手術,看來,六點半就要到醫院做準備工作了。
林峰不再多想,調好鬧鍾,關燈,準備睡覺。
睡夢中,林峰聞到自己身上也有了那淡淡的香味,不似張焱那般濃烈,是從他那沾染的氣味。
夢裏面,林峰在一片花海之中,成片的大馬士革玫瑰開得正豔,香味滲透進每一個毛孔。
被這香味吸引,林峰折了一朵玫瑰,一轉身就看到張焱紅着眼睛站在他身後。
沒有哭,兩顆淚珠挂在眼睫毛上。
也沒有斥責,隻小聲的說着,“你把我玫瑰摘走了。”
隻重複着這一句話,低着頭誰也不看。
這樣的哭包,誰看了不心軟。
林峰隻能把手中的玫瑰塞進了張焱的手裏,張焱仍舊委屈巴巴地重複着:“我的玫瑰。”
林峰忍不住去擁抱張焱,想要拍拍他的背,安慰面前一直啜泣的可憐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