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劍抽出,殷紅的鮮血瞬間從龍星河胸口噴湧而出,洇紅了他的衣衫。
他面色如紙,捂着胸口,腳步踉跄地朝前挪動了幾步,緩緩來到九尾天狐面前。
身形一晃,終究是體力不支,單膝重重跪地。
此刻的他,面容盡顯凄苦之色,劇烈地咳嗽着。
每一聲咳嗽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仿佛生命的氣息正一絲絲被抽離。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稍稍緩過神,顫抖着擡手,輕輕撫摸九尾天狐的臉龐,勉強擠出一抹微笑,氣息微弱卻飽含深情地輕喚:“何歡。”
這一聲呼喚,如同一道無形的利刃,瞬間刺痛了九尾天狐。
她隻覺腦袋仿佛被重錘猛擊,一陣劇痛排山倒海般襲來。
黛眉緊緊蹙起,表情因痛苦而極度扭曲,手中長劍“哐當”落地。
她雙手死死抱住腦袋,整個人痛苦萬分,一下子癱坐在地。
恍惚間,她感覺自己的意識正逐漸模糊,仿佛有另一個意識在身體裏拼命掙紮,試圖占據主導。
她心中猛地一怔,暗自思忖:難不成是何歡的意識在與自己争奪這副身體?她竟然還活着?
九尾天狐咬緊牙關,痛苦地抵抗着,竭盡全力不讓自己失去意識。
龍星河望着她,眼神中滿是深情與疲憊,輕聲說道:“我終于等到你了。”
仿佛是這深情呼喚的魔力,九尾天狐的意識徹底消散。
何歡的意識完完全全占據了這副身體。
原本璀璨的金色瞳孔,再次變回澄澈的黑色。
她緩緩擡起頭,凝視着龍星河的眼眸,嘴唇微微顫動,晶瑩的淚珠順着臉頰悄然滑落。
龍星河輕輕将她擁入懷中,青色眼眸中蒙上了一層朦胧的霧氣,聲音溫柔得如同春日微風:“我等了你三百年,你終于回來了。”
此時,大殿内尚未離去的衆人,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們二人身上,眼睛眨也不眨,仿佛被這一幕深深定格。
忽然,老龍君的身子猛地一軟,左右搖晃了幾下,險些摔倒。
龍月如眼疾手快,趕忙上前穩穩扶住他。
宮羽呆呆地望着眼前這個讓他魂牽夢繞了三百多年的人,心中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悲傷。
盡管他早已深知何歡與龍星河的關系。
但始終心存僥幸,幻想着或許何歡對龍星河的感情并非那般深厚,自己或許還有一絲争取的可能。
曾經,他精心準備了無數深情的話語,滿心期待着何歡醒來時,能親口訴說自己對她的無盡思念。
然而,眼前這親密相擁的場景,如同一記重錘,無情地擊碎了他心中的幻想。
他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對沉浸在重逢喜悅中的戀人,終于明白,自己根本沒有一絲機會介入他們之間的感情。
龍月如捂着嘴,淚水奪眶而出。
她本以爲今生再也無緣見到小師妹,數百年的時光流逝,早已讓她無奈地接受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沒想到,何歡竟真的複活歸來。
而在不遠處,洛靈面色慘白如霜,眼睜睜看着自己心愛的人正深情地摟着别的女人,隻覺心如刀絞。
她距離成爲龍星河的未婚妻,本已近在咫尺。
一切都曾按照她的計劃穩步推進,卻不想如今突然全盤皆亂。
她失魂落魄地朝着龍星河和何歡走去,淚流滿面的俏臉滿是絕望與無助,讓人見之生憐。
留在大殿内的賓客們,個個衣衫破損、血迹斑斑,顯得狼狽不堪。
好在他們隻是受了些傷,并無性命之憂。
一時間,大殿内議論聲又漸漸響起。
“這個突然出現的白發女子究竟是何人?”
“誰知道呢?從未見過啊。”
“我聽說啊,今日壽宴,青龍族本要宣布和人魚族訂婚,結果卻弄成這般模樣,瞧瞧洛靈,多可憐呐,這叫什麽事兒啊?”
“噓,小聲點,你沒瞧見剛才那白衣女子有多厲害嗎?不要命啦?”
洛靈再也無法忍受心中的痛苦與委屈,突然撕心裂肺地大哭起來:“龍星河,今日本是我們訂親的日子!先是來了個紫陌,接着又冒出個九尾天狐。你究竟招惹了多少女人?怎能在訂親之日,與這個不知羞恥的女人相擁,如此羞辱我?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啊!”
此刻的洛靈,頭上發髻早已松散,幾縷發絲淩亂地垂在臉頰旁,身上那件原本精緻的新衣,也被劃開了幾道口子,沾染着斑斑血迹,整個人顯得凄慘無比。
衆人聽到“九尾天狐”四個字,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頓時安靜下來。
看着女兒如此凄慘的模樣,人魚族長的臉色陰沉得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他一臉鐵青,大步流星地走到老龍君面前,憤怒地叱責道:“青龍神君,今日之事,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你們青龍族欺人太甚,當我不存在嗎?”
“這……這……”老龍君嘴唇顫抖,隻吐出一個字,随後閉上眼睛,仰頭長歎一聲,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應對這棘手的局面。
他嘴裏哆嗦了半天,突然白眼一翻,直接昏了過去。
龍月如急忙抱住老龍君,放聲大哭起來,對着人魚族長傷心地說道:“你别再逼爺爺了,爺爺一直重傷未愈,根本受不了刺激啊。”
被龍月如這麽一埋怨,人魚族長隻覺得滿心委屈。
怎麽老龍君一昏過去,責任就全落到自己頭上了?
他此刻猶如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隻能硬生生将心中怒火壓下,心想着等老龍君醒來,再與他好好清算這筆賬。
聽到洛靈傷心的哭喊,何歡緩緩從龍星河的懷裏退了出來,一臉震驚地看向對方。
她心中滿是疑惑,暗自思忖:
這個女人是誰?
她與顧星河究竟是何關系?
她爲什麽叫他龍星河?
爲何他身上會有龍族的氣息?
在未弄清楚事情全貌之前,她決定先保持沉默,靜觀其變。
然而,就在這時,她突然再次感到頭痛欲裂,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般的惡心,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紫黑色的毒液,一股刺鼻的腥苦氣味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龍星河見狀,焦急地扶住何歡,關切地問道:“何歡,你怎麽了?”
宮羽急忙快步走到那灘毒液前,蹲下身子。
他伸出食指,輕輕蘸了一點紫黑色液體,用拇指與食指撚了撚,放在鼻下仔細嗅聞,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确認是紫冥毒和鸩毒的混合毒液後,他正色道:“這是她體内所中的毒,吐出來就應該無大礙了。”
聽到“中毒”二字,在場衆人皆是一愣,臉上滿是驚訝與疑惑。
龍星河眼神瞬間淩厲如鷹,握緊袖袍下的拳頭,語氣冰冷得如同臘月寒霜:“究竟是誰如此狠毒,不僅給何歡下毒,還對整個東海下毒,緻使海獸發瘋,引發獸潮,讓那麽多神族士兵死傷慘重。”
聽到這句話,在場衆人一片嘩然,原來東海海獸發瘋竟是有人蓄意下毒所緻。
宮羽看着龍星河,嘴角微微上揚,含着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若我所料不錯,下毒之人必定知曉何歡是妖獸,所以才會選用這種專門對妖獸起作用的毒。”
龍星河緩緩擡起眼眸,目光如電,掃視一圈身旁衆人,神色嚴肅地說道:“看樣子,這個下毒之人,就藏在我們之中,他對何歡的情況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