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餘燼在黑夜中微弱地跳動,像是最後的倔強,不肯徹底熄滅。
何歡坐在火堆旁,手裏捏着一根樹枝,輕輕地撥動着炭火。
火星子随着他的動作四散飛舞,映得他的側臉忽明忽暗。
鍾葉青蜷縮在幹草堆上,呼吸漸漸平穩。
但眉頭依舊緊鎖,像是在夢境中也無法擺脫現實的沉重。
何歡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随後移開,投向洞外漆黑的夜色。
夜風卷着草木的氣息撲進來,帶着一絲潮濕的泥土味。
遠處的山林間偶爾傳來幾聲低沉的獸吼,像是某種潛伏的危險在黑暗中窺伺。
何歡的耳朵微微動了動,捕捉到了風中細微的異響——
是腳步聲,輕盈而密集,正朝着山洞的方向靠近。
篝火的光線不足以照亮洞外的景象,但他能感覺到那股逼近的殺意。
鍾葉青翻了個身,嘴裏含糊地嘟囔着什麽,顯然是在說夢話。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洞口不遠處。
何歡眯了眯眼,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黑暗,等待着對方的下一步動作。
突然,一道黑影從洞外掠過,速度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
緊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十幾個黑衣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洞口,個個手持長棍。
何歡的手緊了緊,樹枝在他掌心碾碎成粉末,簌簌落在火堆邊緣。
“來得可真快。”他低喃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鍾葉青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眼皮微微顫動,但沒有醒來。
何歡的手指微微一動,掌心悄然凝聚出一縷細小的靈力流,像是不經意間撩起的微風,卻在瞬息之間擴散開來,形成一道無形的半圓形屏障,将熟睡中的少年罩了起來。
做完後,何歡的目光依舊平靜,甚至帶了幾分慵懶,仿佛眼前的危機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爲首的黑衣人擡手做了個手勢,身後的同伴迅速分散開來,堵住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經過嚴密的訓練,彼此間的默契不言而喻。
“這麽謹慎,還真是看得起我們。”何歡站起身,順手撣了撣衣角,語氣淡然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黑暗中,一陣輕微的窸窣聲後,爲首的黑衣人邁步走出,面容隐藏在兜帽下,隻露出一雙陰鸷的眼睛,盯着何歡冷冷說道:“小子,把你身後那孩子交出來,我們可以饒你一命。”
何歡輕笑一聲,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饒我一命?就憑你們?”
黑衣人冷哼一聲,手中長棍一抖,指向何歡:“不知死活的東西,以爲解決了幾個廢物就能在我們面前嚣張?聖影堂要的人,誰也護不住!”
何歡沒有答話,隻是緩緩擡起右手,五指張開,指尖微微向下壓去。
周圍的空氣突然凝滞,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連火光都變得暗淡了幾分。
“流沙術。”他的聲音淡漠,仿佛在宣判着什麽。
話音未落,地面驟然塌陷,無數細密的金色沙粒從地下湧出,迅速蔓延開來。
黑衣人們猝不及防,腳下瞬間被流沙吞噬,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陷去。
有人慌亂地揮舞着長棍,想要借力掙脫,卻發現越是掙紮,陷入的速度越快。
“這是什麽東西!”
“快救我!”
“該死,我動不了了!”
驚呼聲此起彼伏,恐懼在他們眼中迅速蔓延。
何歡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們在沙海中徒勞掙紮。
他的手指微微彎曲,流沙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
“不——”
伴随着最後一聲絕望的呐喊,十幾個黑衣人徹底消失在沙海之中,隻剩下一片沙地。
鍾葉青被騷動驚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糊地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何歡回頭看了他一眼:“沒事,繼續睡吧。”
鍾葉青打了個哈欠,重新躺下,很快又陷入了沉睡。
“聖影堂……還真是陰魂不散。”何歡輕聲呢喃着,心中若有所思。
夜風再次吹過,帶來了淡淡的花香。
何歡深吸一口氣,喃喃自語:“看來,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無聊了。”
翌日
天色漸亮,晨霧在山林中彌漫,露水從枝葉上滴落,發出細微的清脆聲響。
鍾葉青睜開眼,看到何歡正倚靠在洞口,雙手環胸,目光深邃地望着遠方。
“醒了?”何歡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鍾葉青坐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子,點了點頭:“嗯。”
他的目光掃過洞内,發現篝火已經完全熄滅,隻剩下幾縷淡淡的煙霧袅袅升起:“昨晚……好像發生了什麽?”
何歡聳了聳肩,語氣輕描淡寫:“幾隻老鼠路過,被我趕走了。”
“昨晚真的沒什麽特别的事嗎?”鍾葉青忍不住又問了一句,眉宇間帶着幾分疑慮。
何歡淡淡地說:“你要是覺得有事,那就是有事;要是覺得沒事,那就當沒事。”
鍾葉青抿了抿嘴,不再多問,但心中的不安卻愈發濃烈。
昨晚,聖影堂的人真的沒有來追殺?
那幫人這麽快就放棄了?
他的目光時不時掃過四周,似乎在尋找什麽痕迹。
然而,地面上隻有濕潤的泥土和零星的落葉,沒有任何異樣的迹象。
鍾葉青皺了皺眉,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走到何歡身邊:“你不會是一晚上沒睡吧?”
“睡不着。”何歡收回視線,轉身朝洞内走去,随意地踢了踢地上的灰燼,“走吧,趁霧氣還沒散,趕緊上路。”
話落,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山洞。
清晨的空氣濕潤而清新,帶着草木的芬芳。
鍾葉青跟在何歡身後,踩着濕漉漉的草地,鞋底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清晨的山林靜谧而清冷,薄薄的霧氣像一層紗簾,遮住了遠處的地勢,隻能依稀辨認出蜿蜒的小徑。
他的呼吸在空氣中凝結成一團團白霧,飄散後融入四周的迷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