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落幕,淡紫色的身影們如同退潮般從舞台兩側湧下,夾雜着松一口氣的歎息、興奮的叽喳聲,以及找到同伴後喜悅的呼喚。
沈知意和謝予舟并肩走着,兩人身上還帶着劇烈運動後的微喘和薄汗。
謝予舟手裏還拿了根已經拆開的棒棒糖,此時正偏着頭,對沈知意說着剛才某個配合的細節,語氣裏帶着專業人士的探讨意味:“剛才那個連續交叉步,你感覺節奏怎麽樣?我總覺得中間有個拍子我進快了一點……”
沈知意聽得認真,回應了一句“我覺得還行,你引領得很穩……”
謝予舟正準備把攥在另一隻手裏已久的另一根牛奶味棒棒糖(未拆開)遞給沈知意,她好像要說些什麽。
謝予舟作勢要湊進去聽。
“你還有……”
還沒說完,隻見一道模糊的、攜帶着“我來了!”氣息的殘影,以百米沖刺的速度,無視了周圍所有的人群和障礙物,精準無比地“嗖”地一下從側面不偏不倚地竄過來,正中沈知意的懷抱!
“砰!”
一聲悶響。
謝予舟歎了口氣,把手放進了褲兜裏面。
來的真不是時候……
沈知意隻覺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撞在自己胸口,腳下踉跄着“蹬蹬蹬”往後倒退了三步,幸好旁邊的謝予舟反應神速,下意識伸手在她背後托了一把,才避免了“舞者賽後因姐妹熱情擁抱而當場摔倒”的慘劇發生。
沈知意的注意力瞬間從“交叉步節奏”被強行拔除,全部轉移到了胸前這坨“人形挂件”和那令人窒息的擁抱力度上。
她微微低頭,看着那顆埋在自己胸口、毛茸茸的腦袋,不用猜,全天下能有這種出場方式和擁抱力道的,除了她那個活寶閨蜜沈舒然,絕無分号!
“哇塞!你跳的太好了吧!姐!你簡直是天神下凡!仙女跳舞!那個轉圈!那個下腰!那個眼神!絕了!我的心都被你跳走了!” 沈舒然的手臂死死環住沈知意的腰,聲音因爲埋在衣服裏而顯得悶悶的,但那股子興奮和崇拜幾乎要凝成實體噴射出來。
沈知意被她勒得直翻白眼,感覺自己的肋骨在哀嚎,肺部急需新鮮空氣。
她艱難地擡起手,拍了拍沈舒然的後背,又從後背移到她那緊緊箍着自己的手臂上,試圖扒拉一下,未果。
隻好用一種瀕臨斷氣的虛弱聲音求饒:“咳……可以了可以了……心意收到,萬分感激……但是舒然,你可以……把手拿開了……好勒啊……我……快要……魂歸西天了……”
沈舒然這才恍恍惚惚地松開了一些力道,但雙手還戀戀不舍地搭在沈知意腰側,仰起臉,眼睛亮晶晶,臉頰因爲激動紅撲撲的。
她湊近沈知意,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開啓了“反派密謀”模式,小聲道:“那是!你剛才心裏肯定是這麽想的對吧!我跟你說,穩了!既然咱女主蘇顔落參賽了,還跳得那麽閃亮,特别是比賽服!那第一名必須是我們學校的了!毫無懸念!”
沈知意終于喘勻了那口氣,聽着她的話,也忍不住壓低聲音,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回應:“看來我們……呃,算是間接完成了‘确保劇情順利進行’的隐藏任務?還讓女主成功參賽并大放異彩了……雖然她能參賽并且驚豔全場的原因,跟我們倆的努力确實沒半毛錢功勞……”
沈舒然用力點頭,臉上是“終于把狗命保住了”的巨大喜悅,仿佛已經看到了“遠離劇情殺,長命百歲”的幸福未來在向她招手。
“過程不重要!結果才是王道!總之我們能活命了!哦耶!”
就在倆人沉浸在這“勝利大逃亡”的喜悅中,進行着旁人聽不懂的加密通話時,一道溫柔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打破了她們的小圈子。
“知意!舒然!”
林婉秋款款走來,身後跟着了一位氣場兩米八的沈文衡。
林婉秋臉上挂着無可挑剔的、屬于優雅貴婦的欣慰笑容,目光首先落在沈知意身上,伸出手輕輕幫她理了理因爲剛才“撞擊”而有些淩亂的發絲。
“知意,你跳得可真不錯呢。”她聲音溫柔,贊美真誠,“姿态優美,情緒也到位,媽媽看了很感動。”
她上下打量着沈知意,眼神裏确實帶着欣賞。
沈知意被這突如其來的誇獎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剛想謙虛兩句:“媽,其實我還……”
然而,她的話頭再次被打斷了。
隻見林婉秋那雙美麗的眼睛,在完成對沈知意的例行誇贊後,立刻開始了高速運轉!
她“唰”地一下,以沈知意和沈舒然爲圓心,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開始掃射整個後台通道!
那眼神,銳利、精準、帶着明确的目标性,跟剛才那溫柔慈母的目光判若兩人!
沈知意和沈舒然瞬間秒懂。
兩人交換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内心同時響起畫外音:哦~ 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事來找宋枝苒的啊。剛才的誇獎隻是前菜,正餐還在後頭呢。
林婉秋掃描了大約五秒鍾,未能鎖定目标,終于圖窮匕見,收回視線,臉上依舊挂着無可挑剔的笑容,看似随意地抛出了她的正題:“哦!對了,你們……看到宋枝苒在哪了嗎?”
那語氣,努力裝得像隻是突然想起來順便一問。
沈舒然内心吐槽:您的演技很好,但您這眼珠子轉得都快趕上陀螺了,目的性也太明顯了吧!
她面上卻不顯,非常配合地擡手,指向幾米開外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那裏,宋枝苒剛剛脫掉那身淡紫色的舞裙,換上了自己的常服,正和一個面容和善、衣着樸素的中年婦女說着話。
那應該就是她現在的“養母”。
“那兒呢。”沈舒然言簡意赅,精準報點。
林婉秋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她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更加真實、更加熱切,甚至帶上了一絲迫不及待。
“好,好!看到了!”她連連點頭,然後迅速對沈知意和沈舒然下達了“逐客令”,“那你們倆早點回去啊,路上小心,不用等我們了!司機在外面,你們先坐車回去!”
話音未落,她已經非常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挽住了旁邊一直保持沉默、隻是用目光威嚴地巡視四周(可能也是在找宋枝苒)的沈文衡的胳膊。
然後,隻見她幾乎是用了一種帶着點“拽”的力道,拉着她那氣場強大的丈夫,腳步匆匆、目标明确地朝着宋枝苒的方向“殺”了過去。
沈文衡似乎對妻子這略顯“失态”的急切有些無奈,但他并沒有反抗,隻是順從地被拉着走,隻是那嚴肅的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目光也緊緊鎖定了前方那個正在和養母說話的纖細身影。
沈知意和沈舒然站在原地,目送着父母那堪稱“雙向奔赴”的背影。
沈舒然摸了摸下巴,用一種看透一切的語氣點評:“啧,這速度,這目标性,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要去搶購限量版愛馬仕呢。”
沈知意深以爲然地點點頭,然後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還沒換下的舞裙,以及旁邊同樣被晾着的、表情再次陷入茫然的謝予舟,無奈地笑了笑:“好吧,看來我們這兩個‘早就不重要’的女兒,可以自行退場了。”
“那我們先走啦。”她朝着謝予舟揮了揮手,然後也拉着沈舒然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