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謝家别墅内部燈火通明,而在二樓某間堪比五星級酒店套房的卧室内,一場屬于少年人的、價值不菲的憂郁,正在陽台上無聲上演。
謝予舟,我們剛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引領自己女伴的舞伴,此刻正以一種極其标準的“憂郁貴公子”姿勢,撐在卧室外寬敞的大理石陽台欄杆上。
他身形挺拔,側臉線條在朦胧的夜色和室内漫出的暖光交織下,顯得有幾分落寞。
晚風拂過他額前微濕的碎發,帶來遠處城市模糊的燈火與低語。
他手中,還十分應景地握着一個精緻的郁金香形水晶杯。
這杯壁極薄,在光線下折射出剔透的光芒,一看就價值不菲,非常符合他謝家少爺的身份。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杯子裏晃蕩着的,不是預想中的琥珀色威士忌或者醇紅葡萄酒,而是……一杯黃澄澄、散發着清新甜香味的、百分之百純橙汁。
這畫面,就像一部精心構圖的文藝電影,濾鏡、燈光、主角顔值全部到位,結果鏡頭推近,發現主角手裏捧着的不是象征人生苦澀的烈酒,而是一瓶AD鈣奶——瞬間從《了不起的蓋茨比》跌落到《鄉村愛情》。
謝予舟本人似乎并不覺得這有何不妥。
他微微蹙着眉,嘴角抿成一條向下的直線,整個人的氣場寫着“我很煩躁,别搭理我,讓我獨自美麗地憂傷吧”。
就在這憂郁的氛圍快熏死身邊所有的活物時——
“哐…哐…哒…哐…哒…”
一陣極不和諧、富有節奏感的噪音,由遠及近,頑強地穿透了卧室的隔音門,打破了這靜谧而矯情的氛圍。
謝予舟那完美的憂郁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紋,眉頭皺得更緊了些,但他固執地沒有回頭。
“咔哒。”
卧室門被以一種略顯粗暴的方式直接擰開了。
那“哐哒”聲更加清晰地傳入陽台。
伴随着一聲如釋重負的喘息,一個身影,以一種極其艱難、堪比紅軍過草地的姿态,“蠕動”到了陽台門口,然後毫不客氣地,用身體擠開了玻璃推拉門。
來人正是許昭衍。
隻不過,此時的許昭衍,形象頗爲狼狽。他右邊腋下牢牢夾着一根金屬拐杖,右邊的褲腿挽到了膝蓋上方,露出下面一截結實的、但此刻包裹着厚厚紗布的小腿。
他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幾縷頭發被汗水黏在額角,臉色因爲剛才那一段“長途跋涉”而顯得有些發紅。
他靠在門框上,大口喘着氣。
他先是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那不争氣的傷腿,以及手裏這根“破棍子”,然後才把目光投向陽台邊上那個依舊維持着“我是憂郁男神”姿勢的背影。
許昭衍翻了個白眼,内心瘋狂吐槽:靠!裝什麽深沉!知不知道我拄着這破拐杖從一樓爬上二樓,差點沒直接去見太奶奶!你倒好,在這裏端着杯橙汁cos悲情男主角?!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因爲疼痛和用力而有些扭曲的表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欠揍。
他緩緩柱着拐杖過去,調整好重心,然後以一種“哥倆好”的姿态,把自己的拐杖丢了,還非常“重”地搭在了謝予舟的肩膀上。
謝予舟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得身形微微一晃。
“喂,”許昭衍開口,調侃意味十足,“擱這當憂郁男神呢?怎麽了?是今晚的星星不夠亮,配不上您這杯……呃,82年的鮮榨橙汁?”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那隻水晶杯,“還是覺得陽台風太小,吹不亂你這發型,所以不開心?”
謝予舟沒回頭,也沒搭理他,隻是周身那股“請勿打擾我”的氣壓更濃郁了。
連握着橙汁杯子的手指,都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
許昭衍看着他這副死樣子,心裏那點火氣莫名其妙就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拿他沒辦法”的無奈。
他在心裏歎了口氣,臉上卻扯出一個更誇張的笑容。
他擡起那隻搭在謝予舟肩上的手,非常不客氣地、胡亂地在謝予舟那顆打理得一絲不苟的腦袋上揉了兩下,瞬間把那份“貴公子的優雅”揉得七零八落。
“行了行了,”許昭衍的聲音放軟了些,帶着點無奈的縱容,“瞧你這樣子,别裝了,我知道,肯定是你家那位‘謝頂總裁’(謝予舟他爸)又哪裏惹你不開心了,對吧?說說吧?”
或許是“謝頂總裁”這個稱呼太過精準且損過了頭,又或許是腦袋被揉得破了功,謝予舟終于有了反應。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漂亮的眼睛沒什麽感情地瞥了許昭衍一眼。
他沉默了足足有兩秒鍾,謝予舟這才明知故問:“你怎麽來了?”
雖然他更想問:你怎麽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上來的?
許昭衍一聽,有些樂了。
他單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用一種極其浮誇的、詠歎調般的語氣說道:“我怎麽會來?哦!我親愛的舟舟!這當然是因爲……我們之間存在着一種超越世俗的心靈感應!我在遙遠的家中,忽然感受到你内心澎湃的悲傷與憂郁,我的心,頓時如同被一萬隻箭射穿,疼得要死要活!所以,我不顧一切,哪怕跋山涉水,哪怕腿腳不便,也要立刻來到你的身邊,用我溫暖的懷抱(雖然還沒有)撫慰你受傷的心靈!”
他一邊說,一邊還試圖眨巴兩下眼睛,營造出“真誠”的效果。
謝予舟面無表情地看着他表演,眼神裏還帶着嫌棄,那裏面清晰地寫着七個大字:“你無不無聊?”
許昭衍被他這眼神看得讪讪的,摸了摸鼻子,終于收起了那副不正經的腔調。
他撇撇嘴,老實交代:“行了行了,别瞪了,再瞪眼珠子要掉你橙汁裏了。我這個‘知心小夥伴’很不小心地聽到你家有瓷器碎掉的聲音,所以來陪陪你聊聊天。”
聽到是母親的意思,謝予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溫暖,也有更多的無奈。
他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回了自己手中那隻水晶杯上。
澄澈的橙汁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在燈光下泛着明亮的光澤。
他看着那杯橙汁,嘴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直線,下颌線也繃得有些緊緊的。
許昭衍歎息:真是服了這家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