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陽台上的氛圍卻因爲許昭衍的存在,從貴族憂郁硬生生轉向了傷殘人士與他的傲嬌夥伴的搞笑劇場。
謝予舟那杯格格不入的橙汁,在許昭衍看來,簡直就是對他此刻試圖營造的悲傷氛圍最大的背叛。
許昭衍看着謝予舟依舊緊繃的側臉,那隻沒拄拐杖的手又開始不安分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沒控制好,拍得謝予舟差點把手裏的橙汁晃出來。
“唉——”許昭衍拖長了尾音,發出一聲老氣橫秋的歎息,那架勢活像是操心自家叛逆兒子的老父親,“離了我,誰還把你當三歲小孩兒一樣哄啊?我猜猜……是不是又趁幹媽不在,你家那位‘謝頂總裁’把你提溜到書房說些沒什麽營養的話題?”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着謝予舟的臉色,試圖從那面無表情裏摳出點蛛絲馬迹。
謝予舟終于舍得把目光從遠方那看起來并不存在的“人生哲理”上收回來,賞了許昭衍一個“知道還問?”的眼神,嘴角扯起一抹極具諷刺意味的弧度,譏笑道:“不然呢?難道還能是誇我舞跳得好,給他長臉了?”
他頓了頓,像是被某種沉重的回憶攫住,眼神黯淡下去,陷入了某種自嘲的沉思,低聲喃喃,“他可不會誇我,應該都不知道我比賽的事……他就隻會誇他自己的……那什麽狗屁私……”
“私”字剛一冒頭,謝予舟的聲音戛然而止。
但他刹住車了,旁邊的聽衆可沒刹住。
許昭衍懵逼地眨巴着他那雙此刻寫滿“我什麽都不知道”的眼睛,腦袋上仿佛瞬間頂了一個肉眼可見的、閃爍着霓虹燈的巨大問号。
“什……什麽?!”許昭衍的音調因爲震驚和好奇直接拔高了一個八度,差點破音,“私?!司什麽?私房錢?私家偵探?私人飛機?還是……”
謝予舟看着眼前這個腦回路清奇、還雙腿殘疾的家夥,隻覺得剛才那點悲傷抑郁的情緒簡直像是個笑話。
他跟這傻子在這兒傷春悲秋個什麽勁兒?
“沒什麽。”
謝予舟飛快地打斷他的腦補,爲了掩飾情緒,他猛地舉起杯子,仰頭灌了一大口橙汁。
那酸酸甜甜的滋味此刻嘗起來卻莫名苦澀,而且還因爲喝得太急,差點嗆到氣管裏,引發了一陣壓抑的咳嗽。
謝予舟内心OS: 完了,嘴瓢了!跟這個缺心眼的說漏嘴了!私生子?我能說私生子嗎?我說出來他會信嗎?以他的神經,接下來肯定會問:“不是我不信你啊,兄弟,主要是你怎麽知道你爹在外頭有情況?幹媽那麽厲害,要知道這事還不直接把他剁了做成澆頭拌面?”然後就會開啓十萬個爲什麽模式,說不定還會興緻勃勃地要求加入“捉奸小隊”……光是想想他那個咋咋呼呼、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我就已經開始腦殼疼,連太陽穴都跟着一起蹦迪了!
許昭衍内心OS: 有貓膩!絕對有貓膩!“私”後面跟的肯定不是好東西!看他這欲言又止、一副吞了蒼蠅的樣子……難道是謝家在外面欠了巨款?不對啊,謝家最不缺的就是錢。那就是……有什麽難以啓齒的特殊癖好被小舟舟發現了?呃……畫面太美不敢想。算了算了,看他煩成這樣,本大爺就先大發慈悲,不逼問他了。
于是,許昭衍臉上瞬間切換表情,從“好奇寶寶”模式無縫銜接切換到“神秘莫測·我有大瓜”模式。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高深莫測,甚至還帶着點“哥手裏掌握着宇宙終極奧秘”的得意。
“行行行,不說拉倒,誰還沒點小秘密了?”他故作大度地擺擺手,然後突然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朝着謝予舟神秘兮兮地勾了勾手指,那雙眼睛裏閃爍着“快問我快問我”的光芒,“看在你這麽煩躁、這麽可憐、這麽需要關愛的份兒上,我決定——跟你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足以震撼你一整年那種!過來點!”
謝予舟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依舊維持着靠在欄杆上的姿勢,隻是從鼻子裏發出一聲短促的、充滿不屑的“呵”。
他挑了挑眉,眼神裏充滿了質疑:“你?還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那語氣,仿佛在說“你幾歲還在尿床我都知道,你能有什麽秘密”。
許昭衍被他這輕蔑的态度激怒了。
“啧!你這是什麽眼神?!瞧不起誰呢!”
他感覺自己作爲“好兄弟”的尊嚴受到了嚴重的挑戰,“當然是真!秘密!重磅級的!關乎我的形象和……和未來的!你到底聽不聽?”
見謝予舟還是一副“我就靜靜看着你裝逼”的鄙夷樣子,穩如泰山,絲毫沒有要湊過來的意思,許昭衍的脾氣一下就上來了。
許昭衍内心OS: 好你個謝予舟!敬酒不吃吃罰酒!給你臉了是吧?非要逼我動手!
說時遲那時快,許昭衍也顧不上自己還是個“傷殘人士”了。
他憑借着一股莫名的蠻力,猛地将自己整個人的重心壓過去,同時伸出那隻罪惡的、剛剛還揉亂人家頭發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一把按住了謝予舟的後腦勺!
“你給我過來吧你!”
謝予舟完全沒料到這家夥瘸得敢如此“猖狂”,猝不及防之下,腦袋被一股強大的力道狠狠往前一按!
他整個人都被帶得往前一個趔趄,額頭差點直接撞在許昭衍的下巴上。
他手中杯子裏的橙汁劇烈搖晃,險險就要潑兩人一身。
“許昭衍!你發什麽神經!松開!”謝予舟又驚又怒,掙脫着那隻鉗着自己的手。
但許昭衍不知存了什麽心思,硬是不松開。
無法,他腰部猛地發力,借助欄杆的反作用力,腦袋狠狠向後一仰——
“嗷!”
許昭衍猝不及防,下巴被謝予舟堅硬的後腦勺結結實實撞了個正着,痛呼一聲,鉗制的手瞬間松脫。
他捂着下巴,眼淚都快飙出來了,含糊不清地控訴:“謝予舟你謀殺自己的好兄弟……”
然而,他的控訴還沒說完,掙脫束縛的謝予舟已經迅速轉身,動作快如閃電,毫不猶豫地、極其不客氣地朝着許昭衍的肩窩處來了一記“友情一拳”!
“砰!”
一聲悶響。
當然,力道是收了的,真用全力估計許昭衍得直接表演一個“後空翻下陽台”。
但這一拳也足夠讓許昭衍龇牙咧嘴,“靠!你來真的啊!”
許昭衍疼得倒吸涼氣,但嘴上的功夫絲毫沒落下,“過來會兒要死嗎?老子好心跟你說秘密呢!天大的秘密!”
謝予舟把杯子往旁邊的陽台小桌上一放,終于解放了雙手,他甩了甩手腕,語氣斬釘截鐵:“我不聽!”
“你必須聽!”
“滾蛋!”
一場極其幼稚且畫風清奇的“陽台全武行”就此拉開序幕。
謝予舟一開始還闆着臉,但看着許昭衍那副明明戰鬥力爲負、卻偏要硬撐的滑稽樣子,看着他那因爲努力保持平衡而扭曲的表情,聽着他那些毫無威懾力的垃圾話,嘴角終于抑制不住地,開始微微上揚,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
緊繃的神經不知不覺放松,胸口的憋悶感也在這一通毫無意義的體力消耗中悄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