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因爲震驚和虛弱而有些變調:“補……補課?”她手指顫抖地指向自己,“我?我們?剛……剛差點被宣布死亡!現在還在醫院躺着!你跟我們說後天補課?!”
沈舒然也加入了聲讨,雖然聲音沙啞,但氣勢不輸:“就是!監護儀都平了!平了你知道嗎!直線!電視劇裏演到直線人都要蓋白布了!我們現在還能說話都是醫學奇迹!你居然想着補課?!”她氣得胸口起伏,監護儀上的心率線跟着蹦高了一下。
沈文衡面對兩人的控訴,臉上表情紋絲不動,甚至眉毛都沒挑一下。
他微微颔首,語氣依舊平穩無波,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笃定:“嗯。不是明天還有休息時間嗎?好好在醫院待着。”他甚至還補充了一句,“司機後天八點半會到醫院樓下等。”
沈知意和沈舒然徹底失語了,隻是張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文衡。
那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荒誕絕倫、以及一絲“這……他是不是被什麽奇怪的東西附體了?”的驚疑。
沈錦塵在一旁看着,忽然有點想笑,但強行忍住了。
他爹該不會以爲這兩人是裝的吧?
現在用“補課”來試探,确實是沈文衡的風格——直接、強硬、不留餘地,帶着一種“任你花樣百出,我自巋然不動按章程辦事”的霸總式碾壓。
沈知意和沈舒然顯然也迅速“領悟”到了這一層。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沈知意挑眉:幾個意思?以爲我們裝死逃課?
沈舒然撇嘴:不然呢?這眼神,這語氣,分明寫着“老子不信邪”。
沈知意翻了個白眼:他是不是對“裝死”有什麽誤解?誰家裝死裝到監護儀拉直線?不用成本的嗎?
沈舒然無聲地歎了口氣:算了,跟這種老!霸!總!講不通醫學原理。他現在滿臉都寫着“我不相信,你們休想得逞”。
果然,沈文衡說完,又深深看了她們一眼,仿佛在說“我看你們還能玩出什麽花樣”。
然後,他不再多言,轉身,邁着一貫沉穩的步伐,徑直朝病房外走去。
西裝褲線筆直,背影挺拔,帶着一種“此事已定,無需再議”的強大氣場。
“咔哒。”
房門被輕輕帶上。
病房裏隻剩下沈錦塵,以及兩個還在持續震驚中的“病号”。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但氣氛已然不同。
沈錦塵看着關閉的房門,又轉回頭,看向病床上的兩人。
此刻,他臉上已經沒有了最初的驚慌失措,也沒有了父親在場時的沉默觀察。
他顯得平靜了許多,隻是那雙眼睛,依舊明亮而審慎,在沈知意和沈舒然臉上緩緩移動,帶着某種若有所思的打量。
他就那樣站着,不說話,隻是看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被這樣盯着,沈知意先受不了了。
她本來就不舒服,還被來了那麽一出“補課暴擊”,現在又被這位沈大少用這種X光般的眼神掃描,心頭火起,語氣沖了起來:“看什麽看!沒看過美女生病啊?”
沈舒然沒說話,但也皺緊了眉頭,眼神裏寫着“有屁快放”。
沈錦塵似乎就在等她們的反應。他沒有因爲沈知意沖的語氣而不悅,反而,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異樣。他沒有回答沈知意的問題,而是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緩慢地叫出了她們的名字:“沈知意?”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右邊病床上的女孩。
沈知意一臉莫名其妙,甚至有點看傻子的眼神:“幹嘛?!”語氣不善,但确實是她的調調。
沈錦塵視線立刻轉向左邊:“沈舒然?”
沈舒然翻了個白眼:“又幹嘛?!”
同樣是不耐煩的語氣。
幾乎是同時的回答,同樣的沒好氣,同樣的……正常。
沈錦塵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仔細地看着兩人的表情,沈知意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煩躁和虛弱交織,沈舒然則是冷淡的不耐煩。
她們的眼中,沒有了他曾經在某些時刻捕捉到過的、那種讓他極其不适的、狂熱而做作的“崇拜”或“驚喜”——那種“哇塞!我哥哥和我說話了!我要幸福得暈過去了!”的、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光芒。
沒有。
現在她們眼裏,隻有“你最好有事”和“沒事快滾”的清晰表達。
沈錦塵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鍾。
這十秒鍾裏,病房安靜得隻有儀器的聲響。他的目光反複在兩人臉上逡巡,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沈知意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又想開口罵人。
就在這時,沈錦塵忽然移開了視線。
他臉上的那種審視和探究,換上了一種近乎平淡的、甚至有點随意的表情。
他聳了聳肩,語氣輕松得仿佛剛才那個小心翼翼試探的人不是他。
“沒事,”他說,目光望向窗外,似乎隻是随口一提,“就叫叫你們。”
沈知意:“……”這人有毛病吧?
沈舒然:“……”這孩子有點欠打哦。
兩人再次無語,這次是純粹被這莫名其妙的操作給整不會了。
沈錦塵整理了一下因爲之前“躲避嘔吐舞步”而略顯淩亂的襯衫袖口,動作從容。
然後,他看向兩人,語氣恢複了平日的語氣:“那你們好好休息。”
說完,他也轉身,朝着病房門口走去。
他的手搭在門把上,停頓了大約半秒,沒有回頭,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房門再次輕輕關上。
VIP病房裏,終于徹底隻剩下沈知意和沈舒然兩人。
儀器的滴滴聲似乎變得更清晰了。
兩人面面相觑,半晌沒說話。
最後還是沈知意閉着眼睛,用略微沙啞的聲音來了句:“都怪biubiu!不然也不會浪費我們這麽多的休息時間,讓我們待在醫院度過這兩天。”
沈舒然朝門上的磨砂窗戶看了眼,那裏隐約有人在門口看守。
“而且哪兒都不能去了。”
她臉色還有些複雜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