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等


“我要去見皇上,我要告禦狀。”蘇尋衣眼中布滿了血絲,聲音嘶啞。

“尋衣,冷靜。”沈硯安心痛如絞,卻不得不保持理智,“沒有證據,貿然告禦狀,隻會被反咬一口,說我們擾亂聖聽。

到時候我們倆也進去坐牢,那二寶怎麽辦?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三司會審。”

蘇尋衣聽了沈硯安的話冷靜下來:“是我太急了,聽到二寶受傷,關心則亂。”

溫明瀾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系,不僅确保二寶在天牢内不再受更大的折磨,還設法将一些治療外傷的藥膏送了進去。

同時,他也在暗中收集對方構陷的證據,哪怕隻是一絲一毫的破綻。

而遠在江南的雲亭先生,在接到八百裏加急的信件後,第一次勃然大怒。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修書數封,分别發往京中幾位地位超然、與他有舊的帝師、緻仕老臣府上。

同時,簡單收拾行裝,竟是要親自北上京城。

“吾徒蒙冤,爲師豈能坐視?”雲亭先生望着北方。

他知道,此去京城,必将卷入旋渦,但他無悔。

京城之中,暗流愈發洶湧。

三司會審的日子尚未确定,但雙方的交鋒早已在看不見的戰場上展開。

一方是手握“鐵證”、權勢滔天的皇子。

另一方是護徒心切的雲亭、根基深厚的首輔、以及不肯屈服的父母。

二寶在天牢中,想通了陷害他的人,以他爹娘的聰明才智,隻要和溫世伯他們能想到這一點,集中力量去查那些人,就一定能找到蛛絲馬迹。

可是,現在二寶身陷囹圄,與外界隔絕,如何把這個至關重要的推斷傳遞出去?

天牢看守森嚴,溫世伯雖然能照應一二,送些傷藥吃食進來已屬不易。

想要傳遞具體的消息,尤其是這種涉及案情推斷的敏感信息,難如登天。

那些獄卒,誰知道裏面有沒有三皇子的眼線?

貿然傳遞消息,隻怕會打草驚蛇,甚至給爹娘帶來危險。

他不能指望獄卒。

那麽,唯一的希望,就是等。

等三司會審?

不,那太被動了。

等到會審,對方必然已經将一切證據鏈都僞造得天衣無縫,他一個戴罪之身,空口白牙,如何辯駁?

所以二寶必須在三司會審之前,讓外面的人知道調查的方向。

二寶的目光落在了牢房那扇鐵門上。

唯一的,可能的機會,就是探監。

按照律例,重犯收押,尤其是涉及科舉舞弊這等大案,初期是嚴禁探視的,以防串供。

但是,若是三司會審遲遲沒有進展,或者外面施加了足夠的壓力,或許,又或許會有特例。

又或者,爹娘他們能想辦法,獲得短暫的探視機會。

他必須等到那個時候。

等到爹,或者娘,或者其他可以信任的人,來到這牢房裏。

到那時,二寶才能親口告訴他們自己的發現,指引他們去查那些最關鍵的人。

在這之前,他必須活下去,必須保持清醒,必須忍。

二寶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身體,讓自己趴得更舒服一點,避免傷口直接壓在髒污的稻草上。

他閉上眼,開始在心中回憶和家裏人相處的點點滴滴,試圖用這種方式轉移對疼痛的注意力,平複焦躁的心緒。

與此同時,天牢之外,沈硯安和蘇尋衣的确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他們無法見到二寶,甚至連确切的消息都很難打聽到。

隻知道二寶被關在天牢,受了刑,具體情況一無所知。

這種未知,才是最折磨人的。

“相公,我們不能幹等着。”蘇尋衣眼底布滿血絲,幾日未曾安眠,讓她看起來憔悴了許多。

“我們必須做點什麽,溫大哥那邊在查官面上的人,我們不能隻依靠他們。”

沈硯安緊緊握着她的手:“我知道。

我在想,貢院那些兵丁,當日跟着禦史去巡查的,至少有四五人。

他們才是直接經手‘栽贓’的人。

張遷和禦史位高權重,難以直接突破,但這些底層兵丁,或許能找到破綻。”

蘇尋衣眼睛一亮:“對,他們不可能個個都鐵闆一塊。

總有人會害怕,會露出馬腳。

或者,他們之中,或許有人并非心甘情願……”

“雲亭先生已經在查了。”沈硯安低聲道,“他這些年走南闖北,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一些。

雲亭先生說了不惜代價,去查那幾個兵丁的底細,查他們的家人,查他們最近有沒有異常。”

然而,幾天過去,雲亭先生那邊傳來的消息并不樂觀。

那幾個兵丁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連同他們的家眷,都失去了蹤迹。

顯然是被人提前控制或者藏匿了起來。

線索似乎又斷了。

“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蘇尋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帶着一絲哽咽。

沈硯安将她攬入懷中,下颌抵着她的頭頂:“不會的。

尋衣,相信二寶,也相信我們。

隻要有一線希望,我們就絕不會放棄。

等,我們現在需要的是耐心,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見到二寶的機會。

他那麽聰明,在牢裏一定也在想辦法,他一定會有話要告訴我們。”

二寶背上的鞭傷在溫明瀾暗中送來的藥膏作用下,已開始結痂,但動辄仍會傳來隐隐的刺痛。

他依舊被單獨關押,每日隻有獄卒送來一碗粥。

二寶大部分時間都靠牆坐着,閉目養神,實則腦中在一遍遍推演考場當日的每一個瞬間。

禦史、兵丁、紙條出現的角度、時機……每一個細節都被他反複研究。

他确信自己的推斷沒有錯,突破口就在當日随行的那幾名兵丁身上。

可如何将這個消息送出去?

他曾試圖與每日送飯的一個老獄卒搭話,那老獄卒對他的任何話語都充耳不聞,放下食物便走,如同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也留意過換班的獄卒,大多面目冷漠,眼神裏帶着對囚犯慣有的輕蔑與不耐。

就在二寶幾乎要以爲隻能被動等待三司會審那渺茫機會時,轉機,在一個看似尋常的傍晚,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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