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瑕站在不遠處,看着被人群簇擁、風光無限的沈清辭,隻覺得那每一聲恭賀都像針一樣紮在自己心上。
他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應付着幾個上前道賀的同僚,心中卻是嫉妒的不行。
傳胪大典的餘韻尚未散去,另一場沒有硝煙的“戰争”便已悄然拉開序幕。
京城之中,家有待嫁女兒的權貴、富商們,早已摩拳擦掌,派出了家中最精幹的仆從、媒婆,甚至有些當家主母親自出馬,守候在宮門之外。
他們的目标明确——那些前途無量的進士老爺們,尤其是年輕未婚的一甲前三。
狀元、榜眼、探花,無疑是其中最炙手可熱的。
然而,當人群湧向那剛剛走出宮門、尚有些恍惚的新科進士時,他們卻發現,年僅十二歲的狀元郎沈清辭,竟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不見了蹤影。
“狀元公呢?”
“沈狀元去哪了?”
“快找找,那可是十二歲的狀元啊,前途不可限量。”
人群騷動起來,四處張望搜尋。
而此時,早有準備的蘇尋衣和沈硯安,迅速将二寶接應上了停靠在稍遠處巷口的馬車。
“快走。”蘇尋衣一聲令下,馬車立刻啓動,駛離了這是非之地。
車廂内,二寶看着窗外那些焦急尋覓的身影,以及被團團圍住、一時難以脫身的同年們,不由得松了口氣,同時又有些哭笑不得。
他雖年幼,但也知道這“榜下捉婿”的習俗,若真被哪家權貴當場“捉”去,隻怕又是一番麻煩。
“娘親,你真是料事如神。”四寶看向蘇尋衣,帶着崇拜。
蘇尋衣哼了一聲,臉上帶着幾分得意:“那是自然,我兒子這般人才,豈是那些人随便觊觎的?
想當我蘇尋衣的女婿,也得先過了你娘我這關。”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了,你二哥才多大?
談婚論嫁還早着呢!
眼下最要緊的是你二哥前程,莫要被這些俗事纏身。”
沈硯安也點了點頭,沉穩道:“你娘做得對。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你今日風頭太盛,不知多少人盯着,謹慎些總是好的。”
捉不到狀元,那些失望的“獵婿”者們,隻好将火力集中到了榜眼和探花身上。
劉瑕此刻正被幾位官員模樣的中年人和幾個衣着光鮮的管家圍住,各種恭維與試探之詞不絕于耳。
他心中雖然因屈居第二而憋悶至極,但面對這些可能是未來官場助力的“橄榄枝”,也不得不強打起精神。
擠出笑容,虛與委蛇地應付着,心中卻煩躁不堪。
看着沈清辭輕易脫身,而自己卻被困在這裏,更是平添了幾分怨氣。
而探花郎,那位名叫楚天風的京城學子。
此刻也是滿面紅光,被一群興奮的媒婆和家丁圍得水洩不通。
他性格似乎較爲開朗,雖也有些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種少年得志的欣喜與無措。
面對熱情的人群,顯得有些手忙腳亂,憨态可掬。
一場熱鬧非凡的“榜下捉婿”,就在狀元缺席、榜眼探花疲于應付的局面中,落下了帷幕。
次日,便是新科進士跨馬遊街的日子。
這是科舉中最爲風光的時候,都說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這一日,京城萬人空巷。
從皇宮到禮部衙門的主要街道兩旁,早已被聞訊而來的百姓擠得水洩不通,人山人海,。
小販們趁機兜售着零食、小玩意兒,更添了幾分節日般的氣氛。
沈家一行人,早早就在溫玉心的安排下,登上了臨街一家茶樓的二樓雅間。
而石霖和蕭婳更是聽聞今日是二寶的好日子,也從藥王谷趕來,雲亭自是不必多說。
這裏視野極佳,能将整條遊街的路線盡收眼底。
蘇尋衣激動地趴在窗邊,她還沒見過狀元遊街是什麽樣子,不停地向下張望。
沈硯安雖沉穩些,但眼中也充滿了期待。
大寶、三寶、四寶更是興奮得小臉通紅,叽叽喳喳說個不停。
司言軒和司言錦也安靜地站在窗邊,眼中帶着好奇。
連淩蘭芝,今日也特意穿戴整齊,坐在一旁,臉上帶着欣慰的笑容。
“來了,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隻見街道盡頭,傳來了開道的鑼鼓聲和儀仗。
人群瞬間沸騰起來。
在禮部官員和宮廷侍衛的引導下,三匹白馬緩緩行來。
馬背上,正是今科一甲的三位俊傑。
爲首一人,身穿大紅色狀元袍,胸前補子上繡着精緻的紋樣,頭上戴着烏紗帽,帽檐兩側各插着一支金燦燦的宮花。
陽光照耀下,那身紅衣似火,襯得他原本略顯蒼白的面容多了幾分英氣與光彩。
這正是狀元郎沈清辭!
他身姿挺拔地端坐于白馬之上,目光平靜地掃過街道兩旁歡呼的人群。
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卻又符合禮儀的淺笑。
既不過分張揚,也不顯得怯懦,那份超越年齡的沉穩與從容,在喧天的鑼鼓和鼎沸的人聲中,反而顯得格外突出。
“六元及第,我的老天爺啊,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殿試,全是頭名案首。
這可是連中六元啊!”
“自開科取士以來,可有這般人物?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文曲星,這絕對是文曲星君轉世臨凡了,不然何以解釋?”
“沈家祖上積了何等厚德,竟能出這樣一位麒麟兒。”
衆人議論紛紛。
“是二哥哥,是二哥哥!”四寶激動地指着樓下,蹦跳起來。
“二寶穿上這身紅袍,真是太好看了。”蘇尋衣看着兒子那意氣風發的模樣,眼眶不由得濕潤了。
“瞧瞧這氣度,這模樣,這不得迷死京城那些貴女啊。”她忍不住笑着打趣,語氣中充滿了爲人母的自豪。
“那是自然,我徒兒這身紅衣,比之我當年風流更甚,當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
石霖睨了雲亭一眼:“你不把二寶帶壞就不錯了。”
沈硯安也微微颔首,眼中滿是激賞。
當遊街的隊伍行至那家早已預定好的茶樓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