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并沒有沖向“飛魚号”,而是以一種包圍的态勢,隐隐截斷了“飛魚号”偏東北的航路。
同時,似乎也對那四條“水蠍子”的海盜船形成了某種威懾。
“媽的,是安海出來的‘大貨船’。”鄭老大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黑礁!
是黑礁的船隊,他們怎麽會在這裏?
今晚不是該……”
他的話戛然而止,但蘇勇和伊薩都聽明白了。
安海的大規模走私船隊,竟然出現在這片原本不該出現的海域。
是計劃有變,還是這根本就是一個局?
前後夾擊!
“飛魚号”陷入了絕境。
“水蠍子”的海盜船也顯然發現了後方出現的、數量更多、看起來也更不好惹的船隊。
頓時有些騷亂,進退失據。
而黑礁的船隊中,最大的一條船上,黑礁站在船頭,眯着眼看着前方混亂的局面。
尤其是那艘被夾在中間的“飛魚号”,以及船上閃過的火光,臉上露出獰笑。
“他娘的,陳先生不是說這條路上隻有小魚小蝦嗎?
怎麽還撞上帶響屁的硬點子了?
還有‘水蠍子’那幫雜碎怎麽也在這兒?”
他啐了一口,“不管了,老子的貨要緊。
傳令,别管那商船和‘水蠍子’,按原定航線,加速通過這片水域。
誰敢擋道……”他抽出腰間的鬼頭刀,刀鋒在黑暗中泛起寒芒,“就碾過去!”
泉州外海,“鬼牙礁”水域。
黑礁的船隊從“飛魚号”和“水蠍子”海盜船之間的空隙滑過,對兩側的緊張對峙視若無睹,徑直朝着東北方向的深海駛去。
他們的目标明确,動作劃一。
“飛魚号”上,鄭老大、蘇勇等人緊緊盯着這支規模遠超預料的走私船隊,手心捏着一把汗。
對方的船隻更大,數量更多,若真起了沖突,“飛魚号”絕無勝算。
伊薩也暫時放下了火铳,碧眸一眨不眨地追随着黑礁船隊的尾帆。
“他們……
不像是尋常走私的。”他低聲對蘇勇說,“看隊形,看航向調整的速度,比海盜專業。
像是跑固定航線的老手。”
蘇勇默默點頭,他也看出了端倪。
更重要的是,夫人早有交代,今夜的重點并非殲敵,而是觀察。
他強壓下趁亂攻擊或尾随黑礁船隊的沖動,将注意力轉回眼前。
而原本氣勢洶洶的“水蠍子”海盜,顯然也被黑礁船隊的規模和氣勢震懾住了。
他們停在原地,幾條快槳船在海浪中不安地起伏。
似乎在猶豫是繼續攻擊“飛魚号”,還是幹脆撤走。
黑礁船隊根本不理他們,這反而讓他們更加驚疑不定。
就在這微妙的僵持時刻,遠處那片礁石陰影後,第二聲、第三聲惟妙惟肖的“海豚”鳴叫傳來。
蘇勇耳朵微動,這是事先約定的信号——“勿動,待命,追蹤黑礁方向”。
他立刻對鄭老大耳語幾句。
鄭老大雖不甘心放過眼前的海盜,但也知道輕重,果斷下令:“升半帆,緩速,保持距離,盯着黑礁的尾巴。
弓弩手戒備,提防‘水蠍子’。”
“飛魚号”開始緩慢轉向,遠遠地、不即不離地跟在了黑礁船隊後方約兩三裏的海面上。
這個距離在夜色和海浪的掩護下,極難被發現。
“水蠍子”海盜見“飛魚号”不僅沒攻擊,反而轉向似乎要跑,又見黑礁船隊遠去,膽氣似乎回來了一些。
領頭船上傳來一陣急促的唿哨,幾條快槳船再次蠢蠢欲動,試圖追擊“飛魚号”。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啓動槳橹之時,異變再生。
“噗,噗噗!”
幾聲輕微卻清晰的入水聲,從“水蠍子”海盜船側後方極近的海面傳來。
緊接着——
“轟,轟轟!”
猛烈的爆炸毫無征兆地在兩條海盜船的吃水線附近炸開。
火光不大,但沖擊力驚人,木屑橫飛,船身劇烈搖晃,海水瘋狂湧入。
“有埋伏,水下有人!”海盜船上頓時一片鬼哭狼嚎。
他們根本不知道攻擊來自何處,以爲是撞上了水雷或是被什麽可怕的海怪襲擊。
剩下的兩條海盜船吓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上“飛魚号”。
拼命劃槳,拖着受損的同伴,狼狽不堪地朝着與黑礁船隊相反的西南方向逃竄,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飛魚号”上,衆人看得目瞪口呆。
鄭老大倒吸一口涼氣:“是‘水鬼’。
而且是能弄到‘水底龍王炮’的厲害水鬼。”
他看向蘇勇,眼中已不僅僅是敬畏,更添了幾分驚疑。
這位蘇夫人,到底布下了多少後手?
蘇勇心中也震撼不已。
他隻知道夫人在沿海有些關系,卻不知連這種罕見的水下力量都能調動。
這顯然是夫人安排的另一重保險,既解了“飛魚号”的眼前之圍,又狠狠敲打了“水蠍子”。
更重要的是,沒有動用“飛魚号”本身的力量,最大限度地隐藏了自身,避免打草驚蛇。
伊薩看得兩眼放光,差點驚呼出聲,被旁邊的波斯護衛死死捂住嘴。
他對這種神秘莫測的水下攻擊方式産生了極大的興趣。
海面重歸“平靜”,隻剩下“飛魚号”遠遠追随着黑礁船隊微弱的尾迹。
那幾聲爆炸仿佛隻是黑夜中一個無關緊要的插曲。
接下來數個時辰,“飛魚号”憑借鄭老大高超的航海技術和對這片海域的熟悉,始終若即若離地跟在黑礁船隊後面。
黑礁的船隊航速不慢,但似乎爲了隐匿行蹤,刻意避開了所有常見的商船航線。
專挑偏僻、複雜的海道。
天色将明未明,海天交界處泛起魚肚白。
黑礁船隊前方,出現了一片星羅棋布的小島,地形更爲複雜。
“不能再跟了。”鄭老大看着海圖,“前面是‘亂星嶼’,島嶼暗礁無數,水道像迷宮。
他們的船熟悉路,我們貿然跟進去,很容易被發現,也可能觸礁。”
蘇勇也明白這個道理。
他看向伊薩帶來的、一直安靜蹲在籠子裏的一隻深灰色鴿子。
這是經過特殊訓練的信鴿,耐力極佳,能在海上長距離傳遞簡單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