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轉向陳川、陸星,“陳川,你領三百人,負責東、北兩面主牆防務,多備弓弩擂石。
陸星,你帶剩餘兄弟并一百精銳,專司遊弋策應,查補漏洞,擊殺攀城之敵。”
“得令。”二人肅然抱拳。
“扶尋。”
“末将在!”
“火铳營五十人,分作五隊,由你親自指揮,部署于城牆四角及城門樓上方預設位置。
不要求齊射覆蓋,專打敵軍雲梯、沖車關鍵節點,以及敢于迫近指揮的敵酋。
記住,首重威懾,打亂其攻城節奏。
具體射擊時機、目标選擇,你可與夫人商議。”沈硯安看向蘇尋衣。
蘇尋衣立刻點頭,對扶尋道:“扶尋,火铳射程有限,城牆高度可彌補,但需算好提前量。
敵軍器械笨重,移動相對慢,是最好的目标。
也可在敵軍密集集結準備沖鋒時,集中數铳齊射其陣中,不求殺傷多少,但求驚馬亂陣。”
扶尋眼睛一亮:“明白,多謝嫂子指點!”
沈硯安又看向張猛:“張猛,你領兩百悍卒,爲預備隊,随時聽候調遣,專司堵缺口、反沖鋒。”
“喏!”張猛聲如洪鍾。
最後,他看向兩位波斯匠人,用簡單的手勢吩咐:“你們,緊跟夫人。
火铳,檢查,修理。”又對蘇尋衣道,“他們二人,還有武庫内所有備用部件、火藥,皆由你調度。”
蘇尋衣鄭重點頭:“放心。”
分派已定,沈硯安環視衆人,聲音斬釘截鐵:“諸位,瓦剌破關,身後便是千萬百姓。
羌鎮堡在,北門不破。
人在堡在!
縱使血染城牆,也絕不許瓦剌南進一步。”
“人在堡在,誓死不退!”衆将轟然應諾,聲震屋瓦,眼中燃起熊熊戰意。
衆人領命而去,各自奔忙。
沈硯安這才有空看向蘇尋衣,握住她肩頭,深深望入她眼底:“一切小心,等我回來。”
蘇尋衣擡手,爲他整了整胸前冰冷的護心鏡甲葉,綻出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你也小心,我和這些家夥,等你凱旋。”
沈硯安用力抱了她一下,旋即轉身,大步流星走出正堂。
玄色披風在門外卷起的寒風中獵獵作響。
蘇尋衣目送他消失在紛亂的人影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與擔憂。
轉身對兩位波斯匠人快速道:“我們現在去武庫和火铳營集合點。
将所有火铳、彈藥再徹底檢查一遍,确保萬無一失。
另外,準備一些簡易工具和備用零件,随時應對可能出現的故障。”
黃昏時分,瓦剌大軍兵臨羌鎮堡下。
旌旗蔽空,刀槍如林,兵力遠超預估,黑壓壓一片,恐有近萬之衆。
其中更夾雜着數十架簡陋卻堅實的雲梯、沖車。
羌鎮堡城牆之上,守軍屏息凝神,握兵器的手背青筋凸起。
沈硯安立于城門樓最高處,玄甲森然,俯瞰着城下湧動的敵軍。
扶尋在他身側稍後,手按刀柄,掃視着敵軍陣型,尤其是那些攻城器械的位置。
蘇尋衣并未在城頭。
她遵守約定,留在城門樓下一層的指揮隔間内。
這裏相對安全,有了望孔可觀察城外大緻情形,又能随時與上方的沈硯安、扶尋通過傳令兵聯系。
兩位波斯匠人帶着工具箱,緊張地守在一旁。
隔間角落裏,整齊碼放着部分備用火铳和火藥。
“咚咚咚!”
瓦剌軍中響起震天的戰鼓。
前列手持巨盾的步兵開始穩步推進,其後弓箭手仰天抛射,箭矢掠向城頭。
叮叮當當落在垛口、盾牌上,間或有守軍中箭的悶哼與倒地聲。
“弓箭手,仰射壓制,滾木準備。” 陳川在東牆厲聲大喝。
守軍弓弩手冒着箭雨探身還擊,滾木礌石被奮力推下,砸在推進的瓦剌步兵陣中,引起一片慘叫與混亂。
但敵軍人數實在太多,缺口迅速被填補。
數架雲梯在盾牌掩護下,抵近了城牆。
兇悍的瓦剌士兵口銜彎刀,開始攀爬。
“長槍手,叉竿準備,金汁火油,澆。” 各處軍官聲嘶力竭。
金汁火油傾瀉而下,城牆下頓時變成一片人間煉獄。
沈硯安面色冷峻,不爲所動。
他在等,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終于,敵軍陣中幾架最爲高大的沖車,在重重保護下,緩緩逼近城門。
同時,約三百名身披鐵甲、異常彪悍的瓦剌精兵。
在一名頭戴翎羽的模樣之人指揮下,擁着兩架格外厚重的雲梯,向城牆東北角發起猛攻。
那裏地勢稍緩,防禦壓力陡增。
“就是現在。” 沈硯安聲音清晰地傳入身旁扶尋耳中,“東北角,沖車。”
扶尋精神大振,猛地朝下方揮動手中紅色令旗。
東北角城牆後方預設的掩體後,十名火铳手早已就位。
兩人一組,操作五支火铳。
他們按照這幾日緊急訓練的步驟,在軍官口令下,幾乎同時完成了最後的瞄準。
目标并非普通士兵,而是那架已搭上城牆的雲梯中段支撐點,以及雲梯下方正在指揮的敵将。
“放!”
“砰砰砰砰砰——”
五聲巨響幾乎疊在一起,濃烈的白煙在城角騰起,刺鼻的硝煙味瞬間彌漫。
那架雲梯中段,被至少兩發鉛彈擊中關鍵木榫連接處。
劇烈搖晃起來,正在攀爬的瓦剌士兵驚叫着墜落。
下方那名正在揮刀的敵将,盡管有親衛舉盾保護,但火铳鉛彈的沖擊力遠超箭矢。
一發鉛彈擊穿了他身側親衛的皮盾,餘勢未衰,狠狠撞在他的鐵甲胸腹處。
雖然沒有直接破甲透入,但那巨大的沖擊力讓他如遭重錘,慘叫一聲。
口噴鮮血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摔倒在地,生死不知。
“大人。” 周圍的瓦剌精兵大亂,攻勢爲之一滞。
同一時間,城門樓上的另外兩隊火铳手,也在扶尋旗号下,向逼近城門的沖車集火射擊。
鉛彈打在包裹牛皮的沖車正面,駕車的牛馬受驚。
操縱的士兵被流彈所傷,沖車速度明顯減緩,方向也開始歪斜。
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讓兇悍的瓦剌軍隊出現了短暫的混亂和騷動。
他們習慣了弓箭的嗖嗖聲和滾石的轟鳴,卻從未遭遇過這種巨響如雷的古怪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