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太後勢力滲透,尤其是烏雅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得到太後全力支持後,此地便成了人間煉獄。
烏雅天賦異禀卻心術不正,因修習禁術被南疆人排斥。
但因爲背靠厭一和太後,這些年在南疆暗中經營多年。
太後得勢之後,更是借助太後的勢力來鏟除異己。
那些不服從太後、或是對烏雅構成威脅的南疆部族頭人、勇士、甚至其他祭司,這些年陸續“失蹤”。
而他們的歸宿,便是這幽谷深處。
一座以人骨和黑石壘砌的祭壇。
那一個個深不見底、散發着濃烈腐臭的“化屍池”與“煉傀洞”。
此刻,祭壇上空烏雲壓頂,不見星月。
烏雅身穿五彩的祭司袍,站在祭壇最高處,手中拿着一柄鑲嵌着骷髅頭骨的權杖。
她口中吟唱着咒文,在幽谷中回蕩。
祭壇下方,數十個“化屍池”正劇烈翻騰。
墨綠色液體中,不時有殘缺的人體或猙獰的骨架浮沉,發出令人作嘔的咕噜聲。
而更遠處,一個個山洞入口敞開着,裏面影影綽綽,傳出非人的低吼和摩擦的刺耳聲響。
太後通過特殊渠道傳來的密令和催動傀儡蠱的方法,她早已收到。
既然她娘要這天下大亂,要報複那些讓她們一家損失慘重的人,那麽釋放出這些“寶貝”,正是時候。
“醒來吧,我忠誠的奴仆們。”烏雅權杖重重頓地。
權杖底部錾刻進祭壇的暗格裏。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祭壇爲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吼——!”
“嗷——!”
刹那間,無數非人的咆哮從那些山洞中沖天而起。
緊接着,一個個身影僵硬、步伐蹒跚,卻力大無窮、不知疼痛的“人”,從洞中湧出。
他們大多衣衫褴褛,甚至赤裸。
皮膚呈現出死灰、青黑或紫紅色,布滿疤痕和符文。
眼神空洞,隻有瞳孔深處一點猩紅或幽綠的,顯示着他們并非是屍體。
有的肢體殘缺,卻接上了野獸的爪子或生鏽的刀劍。
有的口中牙齒參差,流淌着涎液。
更有的整個身軀都膨脹變異,如同臃腫的怪物。
這便是太後和烏雅多年“心血”——以活人煉制,輔以蠱毒、屍毒、邪術。
剝奪神智,強化肉身,隻知聽從特定命令的戰争傀儡。
他們數量成百上千,而且還在不斷從化屍池和煉傀洞中爬出。
“去吧。”烏雅張開雙臂,“去摧毀你們看到的一切活物。
去掠奪,去殺戮。
讓南疆,讓那些膽敢反抗我娘和我的蠢貨們,在你們的腳下顫抖。”
傀儡大軍發出混亂的咆哮,開始如同決堤般,向着幽谷外蔓延。
他們行動不算特别迅捷,但勢不可擋。
遇到樹木便推倒,遇到岩石便撞開,遇到驚慌逃竄的野獸或不幸撞上的南疆山民。
便一擁而上,撕碎,吞噬,場面血腥殘暴至極。
很快,靠近幽谷的幾個小型南疆寨子便遭到了滅頂之災。
寨牆在這些力大無窮的傀儡面前如同紙糊。
留守的老弱婦孺慘遭屠戮,房屋被點燃,牲畜被分食。
幸存者哭喊着逃入更深的山林,将“屍魔出世”的消息傳播開來。
南疆本就部族林立,互有矛盾。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不分敵我的襲擊,一時根本無法組織有效抵抗。
一些較大的部族試圖集結勇士對抗,但普通的刀劍砍在這些傀儡身上,往往隻能留下不深的傷口,箭矢更是難以緻命。
而傀儡們不知疲倦,不畏死亡,一旦被其近身,便是腥風血雨。
更可怕的是,被它們抓傷或咬傷的人,很快就會傷口潰爛,高燒不退,意識模糊。
最終要麽死去,要麽也在這影響下,開始變得狂暴,攻擊身邊的人。
随着傀儡大軍的推進,迅速在南疆山林中蔓延。
往日還算平靜的南疆,一夜之間變成了人間鬼域。
消息通過幸存的商隊、逃難的部民,開始斷斷續續地傳出南疆,向着中原,向着京城。
坤甯宮中,太後接到了烏雅通過秘密渠道送來的第一份“捷報”。
傀儡大軍已成功釋放,正在南疆勢如破竹。
看着密報上描述的“所向披靡”、“寨堡盡毀”,太後臉上多日來的陰郁和暴怒,終于被快意的笑容取代。
她損失了阿芙蓉膏,損失了唐凜和金蠶蠱,在朝堂和皇帝那裏也受了挫,但那又怎樣?
她還有底牌,還有足以讓天下震顫的力量。
既然你們害我失去了一切,那你們也别好過。
“沈硯安,蘇尋衣,溫眀瀾,你們以爲赢了?”
太後撫摸着已經空了的金蠶蠱暗格,“哀家失去的,要你們千百倍償還。
南疆隻是開始。
這大景的天下,既然哀家坐不穩,那就誰都别想坐穩。
甯爲玉碎,不爲瓦全。”
她仿佛已經看到,傀儡狂潮沖出南疆,湧入中原,将她所有敵人的勢力,啃食幹淨。
至于這過程中會死多少百姓,會造成多大浩劫,她毫不在意。
在極緻的權力欲和報複心的驅使下,張沁羽可不管這些。
畢竟沈硯安斷人财路,這跟殺了她沒什麽區别。
藥王谷中,石霖爲唐凜行完第二次針,走出竹屋透氣時,忽然心有所感,望向南方天際。
雖然相隔萬裏,但他仿佛能感覺到,南疆出事了。
藥王谷能救一人兩人,又如何能救這即将被卷入滔天浩劫的天下蒼生?
一切的希望,似乎都落在了榻上那個生死未蔔的唐門身上。
而此刻,昏迷中的唐凜,似乎對外界的一切毫無知覺。
但在無人能窺見的意識深處,那被金蠶蠱侵蝕多年的靈魂,正在與命運進行着最後的搏鬥。
試圖抓住那一線喚醒的微光?無人知曉。
漏盡更殘,溫眀瀾立在文華殿外的丹墀上。
南疆八百裏加急的文書,字字泣血,如今就壓在他袖中。
墜得他心口發悶。
晨風穿過空曠的殿前廣場,帶着料峭寒意,卷起他绯色官袍的一角。
他擡眼,天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鍾鳴悠遠,百官魚貫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