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從精品店出來時,日頭已過了正午。
陳父開着三輪車,停在了周雄面包車旁邊,正伸頭朝着這邊張望呢?
看到陳豔青她們三人出來,笑呵呵的道:“先去你二舅家吧,他們家在縣裏,順路,晚上去你三舅家吃飯,剛才張林打電話說了,今年你外公外婆在他們家過年。”
陳父說完,忽然回頭看了周雄一眼,伸了伸舌頭,“昨兒你二舅母托人帶話打電話拜年,說你小外甥女吵着要見你。”
二舅家在縣城東頭,他們家在縣裏開了一個糧食收購廠。
一群人沒走多遠,就聽見二舅家租住的院子裏傳來孩子的哭鬧聲,是二舅的小孫女丫丫,正扒着院門哭,腦後的羊角辮歪歪扭扭。
看見陳豔青一家人,丫丫的哭聲頓了頓,随即撲過來拽陳豔青的褲腳:“青姑姑!你咋才來!我媽不給我買炮仗——”
二舅母正從竈房跑出來,圍裙上沾着面:“這丫頭,瘋跑啥!”
看見陳豔青他們,臉上的急色褪了,笑着往屋裏讓,“可算來了!剛還跟你二舅念叨呢。”
二舅蹲在堂屋門檻上編筐,看見陳父就把手裏的竹篾往牆角一扔:“來得巧!剛焖上米飯,留着吃了晌飯再走。”
堂屋八仙桌上擺着水果盤,丫丫攥着陳豔青給的巧克力,小口啃着,眼睛卻黏在陳豔麗兜裏的奶糖上。
二舅母端來碗糖水,往陳奶奶手裏塞:“親媽嘗嘗,今年新熬的梨糖。”又轉頭拍陳豔青的胳膊,“聽說張林那小子今天早早的在家等你們晚上去他家吃飯,你們倆個整得成不?”
陳豔青臉一紅,剛要低頭,陳母先笑了:“小孩子家家的,懂啥,再說了,他們是表哥表妹,現在國家可是規定近親不可以結婚的。”陳母說完,往周雄那邊瞟了一眼。
二舅母卻不依,湊過來壓低聲音:“張林那孩子實誠,也有本事,幾年前就在外面打工賺錢了,我聽老三媳婦說,錢都攢着呢,準備給青青上大學呢!”
二舅也在旁邊“嗯“了聲,拿煙杆敲了敲桌沿:“林小子不錯,手腳利索,也吃得苦,最主要是對青青很上心,等青青大學畢業,他倒插門去你家,幫你家頂起門戶來,肯定錯不了,比其他那些不知道根系的外人強。”
陳豔青沒接話,她想擡頭看看周雄的臉色,可又怕周雄誤會,隻蹲在那裏哄丫丫玩。
丫丫吃夠了巧克力,突然指着坐在客廳裏的周雄:“姑姑,他是誰呀?”
周雄進來後也沒有說話,隻跟着陳父坐在了沙發上,陳豔青轉頭看了周雄一眼,含糊道:“是叔叔,以後也會是你姑父啊!”
丫丫立刻嚷嚷:“叔叔?叔叔爲什麽會變成姑父啊?奶奶?爺爺?”
陳豔青聽着丫丫的問話,吓得一個激靈,趕緊去捂丫丫的嘴巴,可是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二舅母笑着拍她屁股:“饞貓,問題怎麽這麽多?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二舅舅看了一眼沙發上坐在陳父旁邊的周雄,澀澀的笑了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周雄卻殷勤的站起來,給二舅舅發了一支煙,“二舅舅,我是周雄!”
……
在二舅家待到日頭偏西才走。
下一家是外婆家,和陳豔青家在一個村子,隻是陳家在村西頭,張家在北邊的坡上。
本來首先說的是周雄從縣裏二舅舅家出來後,就直接回他家去了,後來不知道爲什麽,居然又跟着送陳豔青她們回了陳家。
一家人提着大包小包去往張家的時候,才到上坡時,就看到張林等在坡路口了,伸着腦袋往前面張望着。
陳豔青跟在陳父陳母後面,扶着陳奶奶,就聽陳奶奶在念叨:“你外婆這陣子怕是累得很,她家小孫子剛斷奶,夜裏總鬧。”
周雄走在陳奶奶的另一邊,時不時的伸手扶扶陳奶奶。
陳奶奶剛說完,就聽到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小姑,小姑父,青青,麗麗,親奶奶,你們來了?”
果然,陳豔青擡頭一看,就發現已經來到三舅家院門口了,三舅家的大表哥站在院門口,正笑嘻嘻的看向陳豔青一行人。
“林小子,你怎麽在外面,外面多冷啊?”陳父接話。
“我來迎迎小姑父你們,不冷不冷,”張林說着,轉頭問陳母,“小姑,你們先去爺奶屋裏吧,一會再過來我們這邊吃飯哈!”
陳母哈哈笑着,“行,先去看看你爺奶,我也好久不見他們了!”
張林往後面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和陳豔青一起扶着陳奶奶的周雄,臉色僵了僵,“青青也來了,麗麗長高了哈!”
周雄笑着上前,“林表哥,我也來了哈!”說着上前攬住張林的肩膀,阻止了張林看向陳豔青的目光。
大家還沒有走進陳豔青外婆的院子,就聽見屋裏有嬰兒的啼哭聲。
小舅母系着圍裙迎出來,眼圈有點紅:“剛哄睡着又醒了。”
小舅舅坐在客廳裏哄孩子,看見他們進來,把孩子往懷裏緊了緊:“小姐,小姐夫,快坐。”
大門邊上擺着個舊木盆,泡着沒洗的尿布,空氣裏飄着點淡淡的奶味。
陳母把帶來的糕點往桌上放時,瞥見桌角的藥瓶,輕聲問:“我爹身子還疼?怎麽這個藥還在吃啊?吃多了不好吧!”
外公去年放羊時摔了腰,一直沒好利索。
小舅舅歎了口氣:“不是爹,是我,晚上老起來帶娃,腰疼,爹剩下的藥,就拿給我吃了,不礙事。”
陳父拿個小凳子坐在門邊,從兜裏摸出個小紙包遞過去:“前兒托人在市裏買的膏藥,說是治腰好,你試試。”
小舅舅接過去,捏着紙包沒說話。
小舅母端來熱水,眼圈又紅了:“總讓你們惦記。”
陳豔麗湊到小舅舅身邊看嬰兒,小聲問:“小舅,小弟弟叫啥名?”
小舅母笑了笑:“叫安安,盼着他平平安安長大。”
“小舅母,我外公外婆呢?”陳豔青進門好一半天了,也沒有看到外公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