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學校，陳豔青直接去了王振華老師的辦公室。

課題組的第一次會議就在明天，她需要提前準備。

王老師正在整理資料，看到她，笑着招呼：“來得正好。課題組的其他成員我也聯系好了，明天你會見到。”

“除了咱們學院的老師，還有誰？”陳豔青問。

“省商務廳的一位處長，省社科院的研究員，還有兩位企業代表——一家是某東的區域負責人，一家是某多的縣域業務主管。”

這個陣容讓陳豔青有些意外。沒想到一個課題，能聚集這麽多資源。

“看來學校對這個課題很重視。”她說。

“不是學校重視，是上面重視。”王老師壓低聲音，“鄉村振興是國家戰略，數字經濟是重要抓手。咱們這個課題，是摸着石頭過河，但也是探路先鋒。做得好，可能會影響政策走向。”

陳豔青的心跳加快了。

如果青山的模式能被國家層面的政策參考，那對公司未來的發展，将是巨大的助力。

“王老師，我們需要準備什麽？”

“你們公司的完整案例，越詳細越好。”王老師說，“特别是數據——用戶增長、交易額、商戶數量、複購率、用戶滿意度……這些硬指标，最有說服力。”

“好，我這就去準備。”

從王老師辦公室出來，陳豔青直接回了創業中心。她需要整理一份完整的青山發展報告，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辦公室裏，李志正在連線趙磊，兩人忙着調試遠程支持系統，看到陳豔青，打了個招呼。

“嫂子，三個城市的設備都調試好了。你看，這是實時監控後台。”

屏幕上分成了三個區域，分别是A市、B市、C市的實時數據面闆。

目前還都是零，但明天開始，就會陸續有數據湧入。

“技術這邊都準備好了？”陳豔青問。

“準備好了。”陳宇推推眼鏡，“不過青姐，我有點擔心。”

“擔心什麽？”

“咱們同時開三個城市，技術支持的負擔很大。”陳宇實話實說，“李志一個人，加上兩個實習生，可能忙不過來。萬一三個城市同時出問題……”

這是個現實問題，陳豔青看向李志。

李志點了點頭，“先這樣吧，如果真到那個時候，趙磊和雄哥也可以幫忙，還有之前的林師兄。”

陳豔青想了想：“這樣，你這幾天再物色兩個兼職的技術，最好是大四的學生，有空餘時間。薪資可以給高一點，但要求随時響應。”

“好。”李志點頭，“我找林師兄幫忙。”

正說着，金林敲門進來，手裏拿着一份文件。

“青青，這是你要的财務報表。還有……王東公司的初步盡調結果。”

陳豔青接過文件，先看财務報表。公司的資金狀況确實不容樂觀——流動資金隻剩四百多萬，下個月就要支付近六百萬的款項。

“資金缺口怎麽解決？”她問。

“兩個辦法。”金林說，“第一，加快商業街二期的預售，回籠資金。第二，尋求短期貸款。我聯系了幾家銀行，最多能貸三百萬，但利率很高。”

陳豔青皺眉。

這兩個辦法都有風險——預售可能影響後期價格，高息貸款會增加财務成本。

“還有第三個辦法嗎？”

“有。”金林頓了頓，“有家投資機構聯系過我，說對咱們的小程序模式感興趣，想談談投資。”

“哪家機構？”

“叫‘啓明創投’，在廣省。他們主要投早期項目，聽說投過幾家本地生活類的公司。”

啓明創投。陳豔青聽說過，在廣省内确實有些名氣。

“他們估值多少？”

“初步接觸，說可以按五千萬的估值，投五百萬，占10%。”

五千萬估值。

陳豔青在心裏快速計算——青山實業現在一年的營收大概兩千萬，淨利潤三百萬左右。五千萬估值，相當于16倍的市盈率，對早期項目來說，不算低。

但一旦融資，就意味着公司不再是完全由自己掌控了。投資方會有話語權，會要求增長，會施加壓力。

“你什麽意見？”她問金林。

“從财務角度看，融資可以解決眼前的資金問題，也能爲公司擴張提供彈藥。”金林很客觀，“但從控制權角度看，會稀釋股權，增加管理難度。”

陳豔青點點頭，又看向王東公司的盡調報告。

報告很詳細，列出了王東公司近三年的财務報表、主要項目、合作夥伴。表面看，一切正常——營收穩定增長，利潤可觀，項目也都合法合規。

但有幾個細節引起了陳豔青的注意。

第一，公司的主要成本是“勞務費”，占比高達60%，遠高于行業平均水平。

第二，有幾個項目明顯虧損，但公司還在持續投入。

第三，最大的一筆應收款，來自一家叫“鑫源貿易”的公司——就是張林查到的，程浩控制的那家。

“這個鑫源貿易，欠王東多少錢？”陳豔青問。

“八百萬，賬期已經兩年了。”金林說，“我問過王東公司的财務，對方說是正常的業務往來，但因爲‘鑫源貿易’資金緊張，所以一直沒還。”

八百萬，兩年不還，還說是正常業務往來？

鬼才信。

陳豔青幾乎可以斷定，這八百萬就是洗錢的通道——王東通過虛高的“勞務費”把非法資金轉出去，再通過“鑫源貿易”的應收款挂賬，讓資金在賬面上“消失”。

等時機成熟，這筆錢可能會以“壞賬核銷”的名義徹底抹掉，或者通過其他項目洗白。

典型的程建林手法。

“這份報告，除了你，還有誰看過？”陳豔青問。

“應該還有李梅，是她配合我調查的。”金林看着陳豔青，“青子，報告是我親自做的，沒讓其他人插手。”

“好。”陳豔青把報告鎖進抽屜，“這件事，到此爲止。王東那邊，我下周回去談。你繼續接觸啓明創投，但先别答應，就說我們在考慮。”

“明白。”

李梅離開後，辦公室裏又隻剩下陳豔青一個人。

窗外，天色漸暗。校園裏的路燈次第亮起。

她站在窗前，看着這個生活了兩年多的校園，心裏湧起複雜的情緒。

明天，三個試點城市就要啓動，那是公司擴張的第一步。

下周，她要回曲市，面對王東和可能隐藏在背後的程建林。

同時，還要參與國家級課題，準備融資談判……

每一件事，都重要。

每一件事，都不能出錯。

壓力像山一樣壓下來。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覺得害怕。

反而有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就像登山的人，雖然知道前路艱險，但看着山頂的風景，還是會忍不住邁開腳步。

因爲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走。

有周雄，有李梅，有趙磊，還有所有青山的小夥伴。

還有那些已經出發，正在奔赴四方的人——林薇、張昊、劉靜、劉洋……

他們像一顆顆種子，被撒向不同的土地。

能不能生根發芽，能不能開花結果，誰也不知道。

但至少，他們勇敢地出發了。

這，就是希望。

陳豔青打開電腦，開始準備課題報告。

燈光下，她的側臉專注而堅定。

夜還長。

路還遠。

但黎明，終将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