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是曲市打來的電話。
陳豔青看了一眼,是陳三姑。
“三姑。”
“豔青,你在學校還好嗎?”陳三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我挺好的。公司那邊怎麽樣?”
“服裝廠這邊……出了點問題。”陳三姑歎了口氣,“咱們發往省城的那批秋裝,被退貨了。說是有幾件襯衫的扣子掉了,還有幾條褲子的縫線開了。”
陳豔青的眉頭皺起來:“質檢的時候沒發現嗎?”
“發現了,但不多。我以爲就是個例,沒想到……”陳三姑的聲音低了下去,“豔青,是我的責任。最近訂單多,我光顧着趕工,沒把好質量關。”
“退貨多少?損失多大?”
“退了三百件,損失……大概兩萬塊。還有,省城那個客戶說,暫時不下新訂單了,要觀察觀察咱們的品控。”
兩萬塊,對現在的青山實業來說不算大數目,但信譽的損失無法估量。
“三姑,你别急。”陳豔青安撫道,“先把退貨處理好,該補的補,該換的換。然後開個全員會,強調質量的重要性。從今天起,每批貨出廠前,你親自抽查10%,不合格的全部返工。”
“好,好,我這就去辦。”
挂了電話,陳豔青靠在椅背上,感覺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B市被罰,服裝廠退貨……問題接踵而至。
這就是快速擴張的代價——管理跟不上發展,細節容易被忽略。而任何一個細節的失誤,都可能釀成大錯。
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金林,臉色比周雄還難看。
“青青,啓明創投那邊……黃了。”
陳豔青擡起頭:“怎麽回事?”
“他們去做盡調,去了咱們曲市公司和雲省的點。”李梅把一份郵件打印出來放在桌上,“這是他們投資經理的回複——說咱們模式不錯,但管理太粗放,财務不規範,風險太高。暫不考慮投資。”
郵件寫得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确——看不上。
周雄打完電話回來,看到郵件,臉色也沉了下來。
“盡調的時候,他們去了B市嗎?”他問。
“去了。”金林苦笑,“正好趕上工商局上門。投資經理親眼看到執法人員查封設備,扭頭就走了。”
沉默。
沉重的沉默。
窗外,開始下雨了。
雨點敲打着玻璃窗,發出細密的聲響。
良久,陳豔青開口:“所以,B市的事,影響的不僅僅是罰款和信譽,還直接導緻了融資失敗。”
周雄一拳捶在桌上:“怪我!如果我不催那麽急,如果我再仔細一點……”
“現在說這些沒用。”陳豔青打斷他,“問題是,接下來怎麽辦?資金缺口還在,融資路斷了,公司的問題一個個暴露出來。”
她站起身,在辦公室裏踱步。
雨越下越大,天色陰沉得像是傍晚。
“這樣,”她停下腳步,“周雄,你訂票,今晚去B市。不是去吵架,是去學習——看看人家是怎麽用合規的手段整咱們的。然後,寫一份詳細的報告,把B市競争對手的情況摸清楚。”
“好。”
“金林,你聯系李梅配合你,重新做财務規劃。假設三個月内沒有任何融資,咱們靠現有資金能撐多久?哪些開支可以砍?哪些項目可以緩?”
“明白。”
“我……”陳豔青頓了頓,“我回曲市。服裝廠的問題必須解決,那是咱們的根基。還有王東那邊,也該有個了斷了。”
分工明确,各自行動。
周雄立刻開始訂票,金林打開電腦做表格,陳豔青則開始收拾東西。
窗外的雨聲中,辦公室裏的鍵盤敲擊聲格外清晰。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意氣風發的創業者,而是面對困境的戰士。
有挫折,有失敗,有代價。
但,也有成長。
晚上八點,陳豔青和周雄拖着行李箱走出創業中心。他們一起先回雲省,在後一個人去B市,一個回曲市。
雨已經小了,但風還是很冷。路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青子,”周雄把傘遞給她,“我考慮了一下,把股票賬戶裏的錢再拿一部分出來,你覺得是以融資的形式插入,還是借貸的形式,我這邊都可以。”
陳豔青看了看周雄,當時創業的時候,他們就說好了資金的分配,後面公司整合,也是做過資金的分配權的。
“還不到那個時候,先想想其他辦法!”陳豔青拒絕,他們的股票賬号裏面的錢,是他們最後的底線。
飛機到了雲省機場,兩人互相看着對方,陳豔青沒有說話。
周雄先開口,“路上小心。到曲市給我發消息。”
天上下着小雨,周雄把剛才幫陳豔青撐着的傘遞給陳豔青,擁抱了陳豔青一下,準備轉身離開。
陳豔青接過傘,看着周雄年輕卻堅毅的臉。
燈光下,他的睫毛上有細小的雨珠,眼睛裏有擔憂,也有堅定。
“你也是。”她輕聲說,“去B市,别沖動。咱們是去解決問題,不是去打架。”
“我知道。”周雄點頭,“青子,你說……咱們能挺過去嗎?”
陳豔青笑了,笑容在雨夜中顯得格外溫暖:“當然能。比這更難的時候,咱們都挺過來了。記得紡織廠是怎麽收購的嗎?記得地震後嗎?那麽難,咱們不也扛過來了?”
周雄也笑了:“對。咱們連地震都經曆過,這點事算什麽。”
出租車來了。陳豔青拉開車門,又回頭:“周雄。”
“嗯?”
“謝謝你。”她說,聲音很輕,但很真誠,“一路陪我走到現在。”
周雄愣住了。
等他反應過來,出租車已經駛入雨夜。
他站在路燈下,看着車子消失的方向,很久沒有動。
雨絲飄在臉上,涼涼的。
但心裏,是暖的。
“青子,是我要謝謝你,讓我快速成長起來,知道了人生奮鬥的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