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的屋頂漏了好幾個洞,陽光透過破洞斜射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前兩天下過雨的痕迹還在,牆角堆着的枯草沾着潮氣,散發出淡淡的黴味,混着泥土的腥氣,鑽進鼻腔裏有點悶。劉玥悅幫王婆婆找了塊相對幹燥的石闆坐下,又把小石頭拉到身邊,才從懷裏摸出那個鐵皮餅幹罐。
罐子是昨天從空間裏拿的,裝着半罐壓縮餅幹,罐身還印着“上海食品廠”的紅色字樣,邊角有點磨損,卻依舊鮮亮。“婆婆,小石頭,世強哥,咱們分點餅幹吃吧,墊墊肚子。”劉玥悅說着,手指摳住罐口的鐵環,輕輕一擰,“咔哒”一聲,罐子開了。一股淡淡的麥香飄了出來,在滿是黴味的破廟裏格外明顯,勾得人直咽口水。
小石頭的眼睛瞬間亮了,黑溜溜的眼珠盯着罐子不放,咽了口唾沫,卻沒敢上前,隻是小手緊緊攥着衣角,眼巴巴地看着。王婆婆拍了拍他的頭,粗糙的手掌帶着暖意:“不急,讓悅悅分,咱們都有份。”
邬世強靠在廟柱上,廟柱的木頭已經發黑,帶着裂紋,摸起來涼絲絲的。他看着眼前的畫面,心裏暖暖的。這幾天有了王婆婆和小石頭,隊伍裏多了不少生氣,不像之前隻有他和玥悅時那樣冷清。他剛想開口說“少分我點,給孩子多留些”,就聽見廟門“吱呀”一聲被撞開,一股濃烈的汗臭味混着土腥味湧了進來,沖得人皺眉頭。
闖進來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穿件油污的破棉襖,領口黑得發亮,油光锃亮的,一看就好久沒洗過。頭發亂得像雞窩,糾結在一起,臉上還有道淺淺的疤,從眼角延伸到嘴角,顯得格外兇。他手裏攥着根木棍,木棍上沾着泥點和碎屑,看到劉玥悅手裏的餅幹罐,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像餓狼看到了肉,直冒光。
“小丫頭片子,手裏拿的啥?給我!”男人的聲音粗啞,帶着股蠻橫的勁兒,幾步就沖到劉玥悅面前,伸手就要搶餅幹罐,“不然我揍你!”
劉玥悅吓得往後縮,手裏的餅幹罐攥得更緊了,指節都泛了白,硌得手心生疼。她認出來了,這是逃荒隊伍裏的張光棍。前兩天她還聽其他逃荒者說,這人好吃懶做,專搶老弱婦孺的東西,沒想到今天輪到自己了。
“你别搶!這是我們的救命糧!”劉玥悅急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不肯松手。這餅幹是她從空間裏拿的,是大家唯一的存糧,要是被搶走了,他們接下來可能連飯都吃不上,說不定要跟之前那樣啃樹皮。
邬世強見狀,趕緊站起來擋在劉玥悅身前,伸手攔住張光棍的胳膊。他的手剛碰到對方的棉襖,就感覺到一股黏膩的觸感,惡心極了。“住手!你一個大男人,搶孩子的東西,不覺得丢人嗎?”
張光棍被攔,頓時火了,瞪着邬世強,眼睛裏滿是兇光:“關你屁事!這小丫頭片子手裏的餅幹,指不定是哪偷來的!”“我拿了,是替天行道!”他說着,使勁推開邬世強的手,力氣大得很,又要去搶劉玥悅的餅幹罐。
邬世強沒站穩,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到了身後的王婆婆。王婆婆踉跄了一下,手裏攥着的樹枝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她趕緊撿起來,樹枝粗糙的觸感硌着掌心,對着張光棍喊:“你個殺千刀的懶漢!娃們的救命糧你也搶,不怕遭天譴嗎?”“再不走,我就喊人了,讓逃荒的都來評理!”
張光棍根本沒把王婆婆放在眼裏,嗤笑一聲,嘴角的傷疤跟着扭動,更顯猙獰:“喊啊!誰來了也沒用!”“這餅幹,我今天搶定了!”他說着,一把抓住了餅幹罐的罐口,粗糙的手指蹭到劉玥悅的手背,疼得她瑟縮了一下。他使勁往自己這邊拽,力氣大得讓劉玥悅差點站不穩。
劉玥悅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下,手指被罐口的鐵邊硌得生疼,火辣辣的。她看着張光棍兇神惡煞的臉,又想起自己被父母抛棄時的無助,心裏又急又氣,一股無名火湧了上來,突然大聲喊:“你搶我東西,會摔進廟門口的泥坑裏!”“會渾身濺滿髒水!”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張光棍更是愣了愣,随即嗤笑起來,笑聲粗啞難聽:“小丫頭片子還敢咒我?看我不……”
他的話還沒說完,腳下突然一滑。廟門口前兩天下雨積了個泥坑,裏面的泥水渾濁不堪,還飄着草屑。他剛才沖進來時沒注意,現在退着拽餅幹罐,正好踩在了泥坑邊上。隻聽“撲通”一聲悶響,張光棍整個人摔進了泥坑裏,泥漿濺得他渾身都是,連頭發上都挂着泥點,臉上更是糊了一層,隻剩下兩隻眼睛露在外面,看起來狼狽極了。
“哎喲!我的腰!”張光棍疼得龇牙咧嘴,五官都擠在了一起,想爬起來,可泥坑太滑,剛撐起來又摔了回去,濺起更多的泥點,落在周圍的地上。
劉玥悅也愣了,她剛才隻是急得随口一說,沒想到真的應驗了。她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腳,果然——剛才後退時不小心踩進了旁邊的小水窪,鞋子全濕了,冰涼的觸感透過鞋底傳上來,凍得腳趾發麻。這是她用“烏鴉嘴”後要承受的小意外,每次應驗,自己都會遇到點小麻煩。
“活該!讓你搶東西!”小石頭見狀,鼓起勇氣繞到張光棍身後,拽着他的破棉襖下擺,使勁往後拉,棉襖的布料又髒又硬,磨得他手心發疼,“你快走吧!不然我們真喊人了!”
王婆婆也舉着樹枝沖過來,對着張光棍的身邊比劃,樹枝揮舞着帶起風:“你還不快走?等會兒逃荒的人來了,看他們不揍你!”
邬世強趁機把劉玥悅拉到身後,撿起地上的木棍,木棍沉甸甸的,握在手裏很有分量。他盯着張光棍,語氣嚴肅:“再鬧,我們就把你趕出去喂狼!”“這破廟附近有狼出沒,你要是再賴着,說不定晚上就成了狼的點心。”
張光棍又氣又急,想罵卻疼得說不出話,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想爬起來又總打滑,渾身的泥水黏膩不堪,凍得他打哆嗦。他看着眼前的一老一小一青年,知道自己讨不到好處,隻能恨恨地瞪了劉玥悅一眼,眼神裏滿是怨毒,罵罵咧咧地說:“你們等着,我找幫手來!”“到時候讓你們好看!”
說完,他費勁地爬起來,身上的泥水滴了一路,在地上留下長長的濕痕。他踉跄着跑出了破廟,腳步虛浮,還時不時回頭瞪一眼,樣子又狼狽又兇狠。
看着張光棍跑遠,劉玥悅才松了口氣,手裏的餅幹罐差點掉在地上,手心全是汗。邬世強趕緊接過餅幹罐,摸了摸她的頭,手掌的溫度很溫暖:“别怕,他不敢再來了。你剛才那句‘摔進泥坑’,可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