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邊的風裹着土渣,刮在臉上像細沙打疼。劉玥悅抱着小石頭坐在陰影裏,能清晰感覺到懷裏的小身子在發虛。滾燙的溫度透過單薄的棉襖傳過來,像是揣了個小火爐。
小石頭的頭靠在她肩上,呼吸又淺又快。幹裂的嘴唇時不時動一下,卻連喊渴的力氣都快沒了。眼角挂着的淚珠還沒幹,沾着塵土凝成髒污的痕迹,看着讓人心頭發緊。說實話,這日頭毒了一整天,大人都扛不住,更别說個五歲的娃。
“這娃燒起來了。”王婆婆剛幫邬世強包紮好手傷,轉頭就看見小石頭的樣子,急得快步走過來。她伸手摸了摸小石頭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臉色一下子沉下來。“燙得厲害!再沒水喝,怕是要出事!”她的聲音裏帶着慌,藍布衫的衣角被風吹得飄起來,露出裏面磨破的襯裏。
邬世強也走過來,手背上的傷口被撕成條的破布裹着,還在隐隐滲血。剛才包紮時王婆婆沒敢太用力,怕弄疼他。他蹲下來,輕輕喊了聲“小石頭”,可孩子隻是哼了哼,眼睛都沒力氣睜。嘴唇上的血口子又裂開一道,血珠慢慢滲出來,看得人心揪。
“怎麽辦啊?井裏是泥沙水,周圍又沒别的水源。”王婆婆搓着手,急得轉圈,“早知道剛才就不讓那兩個漢子跟着了,現在連偷偷找水的機會都沒有!”她的目光掃過不遠處的枯樹,那兩個漢子正坐在樹下抽煙,時不時往這邊瞥一眼。
劉玥悅沒說話,手指卻悄悄摸向棉襖夾層。那裏藏着的搪瓷杯冰涼,像顆定心丸,可她的心跳得飛快。手心的汗把布料浸得發潮,指尖都在微微發顫。要是現在拿出來,肯定會被那兩個漢子發現,到時候不僅水保不住,秘密也藏不住了。
可懷裏的小石頭越來越燙,呼吸也越來越弱。她能感覺到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在慢慢松勁,那點微弱的力道,像在拽着她的心髒。其實吧,她不是不怕暴露,隻是看着孩子難受的樣子,實在狠不下心等。就算被發現,也不能讓小石頭出事。
“婆婆,你再幫世強哥看看傷口,剛才好像沒包緊。”劉玥悅突然開口,聲音壓得低,卻足夠讓王婆婆和邬世強聽見。她故意往王婆婆那邊挪了挪,用自己的身子擋住小石頭,又輕輕拍了拍懷裏的孩子。“小石頭,再堅持會兒,姐姐給你找水。”
王婆婆愣了愣,随即反應過來,趕緊走到邬世強身邊,伸手去解他手背上的破布。“可不是嘛,剛才光顧着着急,都沒包好,你忍忍,我再重新弄。”破布解開的瞬間,滲血的傷口露出來,看着格外刺眼。
邬世強也配合地伸出手,眼神卻若有若無地往劉玥悅那邊飄。他顯然是察覺到她的用意,卻沒點破,隻是故意提高了些聲音,跟王婆婆聊起天。“婆婆,你以前在山裏抗旱的時候,遇到這種情況,都是怎麽找水的?”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蓋過周圍的風聲。
劉玥悅趁着兩人說話的功夫,悄悄往後退了兩步,退到枯井的陰影更深處。風刮過井口,發出“嗚嗚”的輕響,剛好能蓋住她的小動作。她閉上眼睛,心裏默念“搪瓷杯+靈泉”,下一秒,冰涼的杯身就抵在了手心。帶着空間裏特有的清冽氣息,瞬間驅散了手心的潮熱。
她趕緊蹲下來,把杯子湊到小石頭嘴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湊在他耳邊輕說。“悄悄喝,别讓别人看見,這是咱們倆的秘密。”溫熱的靈泉碰到幹裂的嘴唇,小石頭像是被刺激到,突然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眼神還發蒙,可當清甜的水流進喉嚨時,眼睛裏瞬間亮起一點光。原本發虛的身子也有了力氣,小口小口地含着杯子,生怕漏出一點水。那模樣,像極了餓了很久的小貓,小心翼翼地護着嘴裏的食物。
“姐姐,這水……”小石頭喝了幾口,終于有了力氣說話,聲音還是啞的,卻帶着驚喜。他湊在劉玥悅耳邊,用氣音說:“這水比蜜還甜!你是從哪裏變出來的?”
劉玥悅趕緊捂住他的嘴,搖搖頭,眼神裏滿是叮囑。“别問,也别跟别人說,說了水就沒了。”她怕孩子大聲,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慢慢喝,别着急,還有。”
小石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乖乖地捧着杯子繼續喝。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剛才的虛弱一掃而空,連臉上的潮紅都退了些。劉玥悅看着他滿足的樣子,心裏松了口氣,可剛要把空了的杯子往夾層裏塞,就聽見身後傳來邬世強的聲音。
“玥悅,小石頭好點了嗎?”這一聲突如其來,吓得劉玥悅手一抖,搪瓷杯差點掉在地上。她趕緊把杯子往棉襖裏塞,動作太急,杯沿蹭到了布料,發出“叮”的輕響。這聲音在安靜的環境裏格外清晰,讓她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猛地回頭,看見邬世強正看着她,眼神裏沒有驚訝,隻有溫和。可劉玥悅還是慌了,手心的汗更多了,連指尖都在發顫。他看見了嗎?看見杯子了嗎?他會問嗎?一連串的問題在腦子裏轉,讓她攥着衣角,緊張得說不出話,隻能低着頭,不敢看邬世強的眼睛。
她想起父母說她是“吸黴運的怪物”,想起以前跟小朋友分享零食時,被說“髒丫頭别碰我們”。那些被排斥的記憶湧上來,讓她鼻子發酸——要是邬世強也覺得她是怪物,怎麽辦?這世上好不容易有幾個人願意護着她,她真的不想失去這份溫暖。
“好多了!好多了!”小石頭突然開口,從劉玥悅懷裏爬起來,雖然還有點虛,卻能站穩了。他跑到邬世強面前,獻寶似的揚了揚下巴:“世強哥,我不渴了!嘴唇也不疼了!”他咧着嘴笑,露出兩排小小的牙齒,嘴唇上的裂口已經開始愈合,不再滲血。
邬世強的目光從劉玥悅身上移開,落在小石頭身上,笑了笑:“那就好,剛才可把我們擔心壞了。”他沒再提剛才的事,也沒問水從哪裏來,隻是轉身對王婆婆說:“婆婆,既然小石頭好點了,咱們就趕緊走。”“那兩個漢子一直盯着這邊,待久了不安全。”
王婆婆點點頭,趕緊收拾好破布,走到劉玥悅身邊,伸手拉了拉她:“玥悅,走了。”“咱們去前面找地窖,找到水就安全了。”劉玥悅跟着站起來,還是不敢看邬世強,可走了兩步,卻感覺手腕被輕輕拉住。
她回頭,看見邬世強站在她身後,手背上的破布又松了些,卻還是笑着說:“你的鞋帶松了,小心絆倒。”說着,他蹲下來,伸手幫她系鞋帶。劉玥悅愣在原地,能清晰看見邬世強頭頂的發旋,還有他手背上沒包好的傷口。血珠正慢慢滲出來,染紅了破布,看得她心裏一陣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