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被曬得發軟,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闆上。鞋底的焦糊味混着塵土往鼻子裏鑽,嗆得人忍不住皺眉。劉玥悅扶着小石頭,感覺懷裏的孩子又沉了些。
剛才喝了靈泉,小石頭的燒退了些,卻還是沒力氣。隻能靠在她身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差點睡着。他的小手攥着劉玥悅的衣角,攥得緊緊的,像是抓着救命的稻草。說實話,這一路走下來,大人都快扛不住,更别說個五歲的娃。
“再堅持會兒,過了前面那個土坡,說不定就能找到地窖了。”邬世強走在最前面,手裏攥着那根用來防身的樹枝。樹枝的樹皮被他捏得發白,指節都泛了青。他的嘴唇還是幹裂的,滲着細小的血珠,看着就讓人心疼。
剛才劉玥悅想偷偷給他遞水,卻被他用眼神制止了。那兩個漢子還跟在後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水壺,不能冒險。風刮過邬世強的衣角,發出“嘩啦”的輕響,像是在提醒他們危險未散。
王婆婆走在中間,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後面的兩個漢子,眉頭皺得緊緊的。“那倆漢子不對勁,一直盯着咱們的水壺,怕是沒安好心。”她的手悄悄摸向口袋裏的碎布——那是剛才包紮剩下的。要是真動手,好歹能當個武器,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孩子被欺負。
話音剛落,前面突然傳來“嘩啦”一聲。兩根木棍橫在了路中間,擋住了去路。劉玥悅趕緊停下腳步,擡頭一看,正是剛才跟着的那兩個漢子。此刻他們正堵在路中間,眼神惡狠狠地盯着他們,尤其是邬世強手裏的水壺。
那眼神,像餓狼盯着獵物,貪婪又兇狠。爲首的瘦漢往前邁了一步,手裏的木棍在地上戳了戳,揚起一陣塵土。他的臉又黑又瘦,顴骨高高凸起,眼睛裏滿是貪婪。嘴角還沾着剛才沒擦幹淨的泥,看起來格外猙獰。
“把水交出來,不然别怪我們不客氣!”瘦漢的聲音又粗又啞,像是砂紙摩擦過木頭,刺耳得很。邬世強立刻把劉玥悅和小石頭護在身後,手裏的樹枝舉了起來。雖然樹枝細弱,卻透着一股不肯退讓的勁兒。
“我們隻剩這點水了,要喝可以分你們一點,想搶不行!”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有力,在空曠的土路上回蕩。劉玥悅能感覺到他的後背繃得筆直,像一堵堅實的牆。
“分一點?”瘦漢嗤笑一聲,往前又走了兩步。身上的汗臭味混合着土味撲面而來,熏得劉玥悅忍不住皺了皺眉。“誰要跟你們分?這水全是我的!”“識相的就趕緊交出來,不然我揍你們這些老弱病殘!”
王婆婆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劉玥悅身前,手裏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高高舉着。“你這人怎麽這麽不講理!我們都是逃荒的,哪有搶孩子水的道理?”她的聲音因爲憤怒而發顫,卻還是把石頭舉得穩穩的。像一尊護崽的老母雞,明明自己也沒力氣,卻硬要撐起一片天。
“老東西,少管閑事!”瘦漢不耐煩了,伸手就去推王婆婆。他的力氣大,王婆婆本來就沒力氣,被他一推,踉跄着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手裏的石頭也掉在了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劉玥悅看着這一幕,心髒突然像被什麽東西攥緊了。王婆婆踉跄的樣子,像極了當初被父母推下坡的自己。那種無助又憤怒的感覺瞬間湧上來,讓她忘了害怕。她猛地從邬世強身後沖出來,站在王婆婆前面,小小的身子繃得筆直。
眼眶因爲憤怒而發紅,聲音又脆又響,帶着孩子特有的執拗:“你不能推婆婆!”“你推老人,會摔進土坑的!”這句話在空曠的土路上回蕩,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瘦漢愣了一下,顯然沒把這個八歲的小丫頭放在眼裏。他冷笑一聲,剛要擡腿往前走,腳下突然一滑。路邊不知何時有個被雨水沖出來的土坑,坑深半米,裏面還積着些渾濁的雨水。土坑邊緣的泥土又松又滑,根本站不穩。
“撲通!”一聲悶響,瘦漢結結實實地摔進了土坑。濺起的泥水瞬間把他的破棉襖染成了褐色,頭發上也挂滿了泥點。他疼得龇牙咧嘴,想爬起來,卻因爲坑壁太滑,手剛抓住坑沿就滑了下去。
又摔了個屁股墩,疼得他“哎喲哎喲”地叫,聲音裏滿是狼狽。劉玥悅看着他的樣子,心裏又解氣又有點慌——烏鴉嘴的規則她沒忘,每次讓反派倒黴,自己都會承受同等的小意外。
“哈哈哈!”小石頭突然笑了出來,剛才的害怕一掃而空。他指着土坑裏的瘦漢,拍手說:“姐姐說得對!你摔進土坑啦!”孩子的笑聲清脆,在緊張的氛圍裏,透着一絲天真的解氣。
王婆婆也松了口氣,撿起地上的石頭,走到坑邊,對着瘦漢喊:“讓你搶孩子的水!讓你推我!”“這就是報應!”她的聲音裏滿是解氣,剛才的緊張全變成了憤怒,手裏的石頭差點砸下去。
另一個矮胖的漢子見狀,臉色一變,攥着木棍就想沖上來。“你們敢耍我大哥!我跟你們拼了!”他比瘦漢壯實些,手裏的木棍也更粗,跑過來的時候,土路都跟着震動。那架勢,看起來确實吓人,連風都好像被他帶動得更急了。
“别過來!”邬世強立刻把劉玥悅和小石頭護在身後,手裏的樹枝橫在前面,眼神堅定。“我們不想打架,可你們要是逼人太甚,我們就喊人了!”“這附近還有其他逃荒的,讓大家評評理,看誰有理!”他的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讓矮胖漢子的腳步頓住了。
矮胖漢子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猶豫。他知道,真要是喊來了其他逃荒者,他們理虧,肯定讨不到好。而且剛才那小丫頭的話應驗得太巧,他心裏也有點發怵,怕真的再出什麽意外。風刮過他的臉頰,帶着土渣,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大哥,咱們走!”矮胖漢子回頭看了看土坑裏還在掙紮的瘦漢,咬了咬牙。“别跟他們一般見識,咱們去找李大哥!”瘦漢好不容易從土坑裏爬出來,渾身是泥,狼狽不堪。
他聽到“李大哥”三個字,眼睛裏閃過一絲狠勁,指着劉玥悅他們,惡狠狠地說:“你們等着!我去找李大哥來!”“到時候讓你們哭都來不及!”說完,他和矮胖漢子攙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走的時候還不忘回頭瞪了劉玥悅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了。
看着他們走遠,小隊才松了口氣。王婆婆扶着腰,又開始咳嗽起來,咳得胸口起伏,半天緩不過勁。“吓死我了,這倆漢子太橫了!還好玥悅你厲害,一句話就讓他摔進坑了!”她的聲音裏還帶着後怕,手都在微微發抖。
劉玥悅卻沒那麽開心,剛才喊出那句話的時候,她心裏就咯噔一下。她下意識地動了動右腳,沒什麽感覺,可剛往前走了一步,腳踝突然傳來一陣刺痛。像是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聲,差點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