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桂蘭朝趙春生看去一眼,趙春生苦笑,“你别看我,我認得些個草藥,但真不懂醫術,我隻是說剛剛看他發作挺嚴重的……”
趙曉棠心下揪緊,她爸觀察的沒錯,魏旭東這次傷腿痙攣發作特别嚴重,如果不是她救治及時控制得當,魏旭東的傷腿會繼發性持續痙攣,就算他吃止痛藥,也會陷入極端痛苦中。
趙曉棠輕得捏了捏眉心,忍不住想前世他的突然消失,或許并非隻是爲了戰友遺孤的事,怕不是那會兒他也正自顧不暇呢。
看趙曉棠也是一臉的擔憂,唐桂蘭不由歎了口氣,“棠棠啊,你别嫌媽多事啊,你爸跟你哥都是大老粗,不懂咱們女人的難處,這女人啊,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可要是男人靠不上,你嫁過去,這日子可就難了啊……”
“媽,您說的我都明白,不過,不會發生你們所擔心的情況,我會盡力治好他腿上的傷,他不會成爲任何人的拖累……”趙曉棠嚴肅道。
雖然知道唐桂蘭是好心,不想看她傻傻跳入火坑,但卻也不想她這麽說魏旭東。
魏旭東從來都不曾拖累過誰,反倒是他拖着飽受折磨的傷腿,一直在默默庇佑幫扶着好些個人。
更甚至,他還庇佑她一縷殘魂經年數載。
前世今生,她與他兩世情緣,他的偉岸與深情,于她刻骨銘心,她又怎舍得他遭人非議。
趙曉棠深知他們的顧慮所在,不過,她現在說什麽都是虛的,總之魏旭東的腿傷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不管是誰看了,也都隻會這麽一說,趙曉棠深地吸了口氣,“爸,媽,我認定了他,也相信他。”
趙曉棠說着頓了一下,嚴肅道,“另外,有件事,我想你們都還不知道。”
“……什麽?”
“東子哥隻跟人說他是因傷退伍,卻沒提,他被授予一級戰鬥英雄,受邀參加國宴,還得了他老人家的親筆題字呢,他是我們的功勳,他的傷也不是任何人的負累……”
趙春生和唐桂蘭兩人都驚呆了,“女婿竟然是一級戰鬥英雄?還見過他老人家……”
“棠棠,你怎麽不早說,不行,不行,春生你下午,哦,不,等下,你就跟大川再去撈幾條魚給東子補補……”唐桂蘭又驚又喜,重重拍了拍趙春生。
趙曉棠都忍不住一呆,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啊,早知道一級戰鬥英雄的名頭好使,卻還真不知道竟然這麽大威力。
不過,魏旭東被授予一級戰鬥英雄這事,也還是前世魏旭東爲了尋找戰友遺孤,方才拿功勳章‘招搖過市’協調各方勢力爲他所用。
趙曉棠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等下魏旭東醒了,會不會被驚着,反正她自己是先給驚着了。
不過,唐桂蘭激動過後,就忍不住更加心疼魏旭東了,“棠棠,你一個女孩子家也不太方便,要不讓你哥上午請假陪着點兒?”
趙曉棠先是沖她搖頭,略沉吟了會兒,方才看向正要出去的趙春生,“爸,還是你請假吧,正好有些事需要你出面……”
“嗯?什麽事?”趙春生剛要邁出去的腳一頓,回頭看她。
“……具體的晚點再跟你說。”趙曉棠心裏還很糾結這事到底要她怎麽說,她原想着先讓魏旭東帶她拜訪一下老支書,等從老支書那裏證實了些個她的猜想和臆斷後,她再跟她爸說起來的時候,也才會更有章法,不過,終究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魏旭東突然病發,估摸至少上午她是去不成了。
唐桂蘭抓緊時間趕上早工之前把窩窩頭做了,也才跟着大部隊趕往地頭。
家裏上工的都走了,趙曉棠也跟着趙春生一起去了趙大川那屋。
剛剛趙大川幫魏旭東擦洗身子,她便避了開,不過,到底還不太放心他一個人無知無覺睡在這裏。
“棠棠,東子他、他是睡了?還是昏迷了……”趙春生看她在給他把脈,好一會兒都沒說話,不由有些擔心道。
“……就是睡着了。”趙曉棠唇角緊抿,隻不過,剛剛的痙攣發作,近乎耗光了他的精氣神兒,他現在深陷昏睡毫無知覺,這也正是她不放心他一個人睡在這裏的原因。
一般而言,人就算睡着了,也會保留一絲警惕,外界稍有刺激,睡夢中的人就會立即驚醒,而像是魏旭東這樣上過戰場的老兵,警惕心隻會更強。
然而,這會兒,她跟她爸就在他床邊說話,他都沒有任何要醒的迹象,也難怪她爸懷疑他是不是昏過去了。
趙曉棠滿眼心疼,魏旭東消瘦地厲害,大抵是受傷七個月來,傷一直沒好透,還跟着人操勞,另外,吃的也不夠營養,肌體虧損的厲害,脈象顯示他很是虛弱,趙曉棠都不得不懷疑他應該是常常忍着發作,徹夜難眠,而昨晚該是情況特殊,爲了救她受了寒涼,他又不管不顧跑了趟深山老林,傷腿可不就不堪重負給他找事了。
趙曉棠心下忍不住歎息,邊忙檢查他的傷腿,卻在擡腿的時候忽地頓住,眼睛死死盯着他腳底闆那三個破潰了的水泡,心下狠地一抽,狠狠瞪了眼昏睡不醒的男人。
“怎麽了?”瞧她臉色忽然不對,趙春生忙湊了過來,突然看到魏旭東那慘不忍睹的腳,眼皮子狠地一跳,“靠!腳都被他磨成了這幅樣子了,他、他到底拿了多少工分啊……”
趙曉棠唇角微僵,地裏那點兒活還真心給他累不成這幅鬼樣子!
趙曉棠心疼又無奈,忙給他處理水泡,不過,爲免他中途被痛醒,趙曉棠還是先給他紮了兩針。
趙春生就擱一邊站着,然而,一看趙曉棠拿針戳人,他就忍不住直皺眉頭,心下裏暗暗苦求菩薩保佑,千萬别給人紮壞了。
趙曉棠哪兒知道她爸對她的醫術,那是一點兒信心都沒有。
趙曉棠忙着給魏旭東清創,邊又忍不住懷疑,他昨晚不會又跑了一趟深山吧。
趙曉棠暗暗推算了下時間,趙大川碰到他的時候,他應該不是湊巧在那兒,而是也準備進山,發現了趙大川才現身的,而且,他都沒叫趙建軍和趙建濤發現他,極有可能是要避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