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解藥已出,百姓不久便會痊愈,城中瘟疫想必很快結束,到時候師父便能回家了。”周清月的話語帶着幾分天真。
朱濟如聞言溫和慈笑,眸中卻是擔憂之色,“希望吧。”
此次毒物依舊來自西南,并且與半月消一般出自一州之地,此事恐怕不會那麽簡單。
據數月來的觀察和記錄,疫毒源地多是城南貧民聚集之處,其次便是城北,這些地方人流密集,下毒便易,但想要查清驗明卻不簡單。
并且這些地方魚龍混雜,三教九流衆多,一旦朝廷管控不好,救治不及,恐怕……
周清月見她師父忽然陷入沉思,便搖了搖她的手,“師父在想何事,如此入迷?”
朱濟如回神笑笑,話鋒一轉便問,“無事。說吧,徒兒今日前來,定不隻是爲了看我這老婆子,可是爲花小姐之事?”
周清月腼腆一笑,“師父慧眼,果真什麽也瞞不過您!”
朱濟如好笑地拍了拍她的手,卻見徒兒直接挽住她的手散步在安善堂内,白術跟在二人身後。
周清月便開始細細道出她近來發現的不妥,“是這樣的,徒兒發現展顔她……”
聞言,朱濟如就着她的疑惑解答,随後便滿口稱贊,“清月心細如發,禀賦超絕,師父有你傳承衣缽,即使死也瞑目了……”
周清月本還腼腆于師父誇贊,聽見她淨說些不吉利話,便連聲呸呸,“師父說些不詳話作甚!師父救人無數,福澤深遠,定會長命百歲的。”
白術沖到跟前衷心贊成,“就是就是,諸葛大夫不許說這等胡話,您和金姨定要好好的!”
“好好好……老婆子不說就是了……”朱濟如本是戲言,卻不料一語成谶。
少頃,三人拐進一處院子,來到了試驗四解丹的病患安置之處,頓時聲音此起彼伏,“是朱大夫!朱大夫來了!”
接着一群百姓相互攙扶近前,“多謝朱大夫……朱大夫真是聖手仁心,我們一家子才撿回一條命……”
說着說着有些患者過于激動,噗通跪了下來,對着朱濟如一頓叩頭,頓時将老少三人吓了一驚。
朱濟如急忙将人扶住,卻聽他們如是感激道,“朱大夫救我等性命,如同再生父母,請接受我等一拜……”
她幾十年什麽場面沒見過,但眼前呼天搶地似的動靜還真是第一次見。
百姓們抹淚哭泣的,自言自語的,磕頭感謝的,黑壓壓的一片。
可她心裏如何也接受不了這些百姓的跪拜大禮,“諸位快快請起吧,老婆子不過一醫者,救人扶傷是應當的……”
就這樣,她與清月是好說歹說好一會兒,這些人才平複心情回去休息,見狀她也不敢随意在外遊走了。
及至屋内,周清月一臉崇拜,“師父仁心聖手,大家交口贊譽,徒兒恐怕這輩子都望塵莫及了。”
朱濟如笑着點了點她的鼻子,“少貧嘴,方才與你說的可都記住了!”隻見這徒兒乖巧地點頭。
她見狀再次叮囑,“花小姐現下身子虛弱,療毒和恢複同時進行,藥方需仔細衡量,要慢療靜養,才能固本培元、強健體魄。”
“師父的話就到這裏,此處疫病尚未結束,并非久待之地,你和白術早些回去吧。”
才來師父就趕人,周清月不滿地癟了癟嘴,“好吧好吧,徒兒知道了,我過兩日再來看您!”
俄而,朱濟如看着少女離去的背影忍不住想,這孩子都快是成婚的人了,還這般愛撒嬌呢……
想到此處她不禁慶幸:去歲給他們二人抉擇婚期時選了個最晚的五月,否則現下瘟疫尚未結束,婚禮恐怕還需另擇吉日舉行。
想罷,她扭過身子回頭走,看來得加快解藥制作才是,否則染病的百姓還會更多。
就這樣,随着四解丹的大量制作和大夫的積極治療,京中染病百姓的數量逐日減少,
過去籠罩在他們頭上的死亡威脅也随着身體痊愈被連根拔起,京城也将慢慢恢複它原有的生機和秩序來。
這樣的消息當然是大家喜聞樂見、呼喚雀躍的,然而如此迅速地解決瘟疫卻不是陰謀者想要的。
是夜,全陽宗在京據點·鴛鴦樓。
祁泰将近來京中情況一一報告張道恒,後者許久也不曾言語,臉上的表情也看不出半分情緒。
但祁泰了解他的性子,于是恨恨地表态,“主上,這晉北朱氏屢次擾我宗大計,可惡至極,屬下這就派人将其做掉。”
張道恒瞥了他一眼,眼神卻輕描淡寫,“不用,她朱氏受我宗關注,大齊朝廷也定然如此,無須打草驚蛇。”
“可是主上……難道我們就如此放過她?”祁泰一臉恨意。
“自然不是,待時機成熟,我會讓你動手的。”話落,端起茶盞喝一口,“别忘了,李麟将要回朝,接下來就看他吧。”
“是,小人明白了。”
“我不在這段時間,北境可有傳來什麽消息?”
“有,其雲墨似乎有所動作,而鐵木保家族直接與草原餘下幾方勢力聯合了,恐怕巴彥要遭殃了。”
“噢這樣子……”張道恒忽然若有所思,少頃與祁泰說道,“大齊和草原每年都會互派使者,我要你到北境做點事……”
巴彥啊巴彥,别怪我背信棄義,時局變化太大,我不能一直等着你成功……
祁泰聞言,一臉的躍躍欲試和激動,“是,小人明白了,定然不負主上所托,攪動這北境風雲……”
四解丹的效果比朱濟如預設的還要顯着,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效如桴鼓,覆杯而愈。
盡管這樣的形容有些誇張,但推廣服用不過幾日,城中染病的百姓确實好得七七八八了。
這個消息讓甯和帝龍心大悅,大朝會上更是多了幾分精神,“京中瘟疫擾民多時,連日來朕是寝食難安,心懷憂懼,
目下疫情已到尾聲,百姓恢複康健,朕心甚悅,此等喜事當與臣民共慶,李福全傳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