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并肩踏上台階,彼時屋内客人已然三三兩兩,看着并不是很熱鬧,但屋内紅綢遍布,五彩缤紛,看着便喜慶極了。
樓内的小二夥計穿梭有序,身上的衣衫齊整而劃一,個個精神頭更是頂好。
來到櫃台前,将花展顔的請帖遞上,黃掌櫃當即明了,雙眼眯成一條縫,“周姑娘您來啦,包廂早已爲您準備好,請随小的來!”
周清月颔首,客氣道,“有勞掌櫃的。”
随他身後拾級而上,一口氣上至三樓,映入眼簾的環境與布置新穎而獨特,與她早前見過的樣子可謂大相徑庭。
酒樓是閣樓樣式,整體坐北朝南,共六層,越往上樓層越矮。
酒樓其經營模式因樓層而異,前三層樓以飲食爲主,一層主普通食客,價格親民,平民老百姓也能支付得起。
二三層都是包廂,私密性比較好,因而有錢家的小姐、公子最爲喜歡。
而三層往上至五層是住房,而最上一層因地勢居高,爬上爬下不方便,因此不做平常活動使用。
但世家子弟、王公貴族最喜此處登高望遠,因而謝家當時發現這個賺錢方向時,便開始張羅它的多種用處。
三樓居中是大堂,南面不設廂房,隻留門扉以供顧客出入,或憑欄遠眺,或環閣走動,其餘東西北三面都廂房。
大堂比之一樓的要小上許多,但修飾風格已然大變,各處擺放的盆栽換成了藥材,
屏風上的詩詞歌賦也變成了藥性賦文,連同桌椅闆凳也與其他樓層大有不同。
天花之上懸挂吊燈,燈上畫布撰寫各種藥材及其效用,柱子上由過去懸挂的梅蘭竹菊墨畫變成名醫靈藥。
周清月沒想到花展顔的動作如此之快,一月前來還不曾變化,難以想象竟能在短短一月的時間裏,
見歡做好了設計并裝修完成,如此新穎的裝潢,恐怕在京城也找不到第二家了。
随着黃掌櫃的步伐來到一處廂房,門扉上懸挂木牌,上書“遠志”二字。
周清月好奇便移目别處,便見他處廂房門上有當歸、沉香等名,當即明了。
沈星喬見狀,靠近嬌嬌女驚訝地贊歎着,“此處裝飾甚爲獨特,花小姐用心了,阿舒可知此處變化?”
她搖了搖頭,難道這就是見歡所說的驚喜?
黃掌櫃停步,輕敲房門,“東家,周姑娘到了。”
幾息後,吱呀一聲響起,門扉洞開,是念故,“黃掌櫃,”見來人她揚起嘴角,“周小大夫您終于來了,快請進來!”
“好。”周清月勾住沈星喬的衣袖,帶着她越過黃掌櫃跨進了屋。
二人這頭剛進屋,念故便與黃掌櫃說,“黃掌櫃,您先下去準備準備吧!東家方才讓我與您說,今日酒樓複業都看您呢!”
黃掌櫃聞言,心中歡喜小東家的信任,咧開了那缺了半顆牙齒的嘴巴,“诶,老頭子這就去準備!”
及至人影消失,念故才關上房門,回到裏屋,此刻屋内已然變得熱鬧起來。
“噢!顔兒你說的來客便是周小大夫與沈将軍?”說話的是謝安。
花展顔笑點頭,見狀她轉頭便給周清月二人作揖,“周小大夫,沈将軍。”
這是周清月與謝安的第二次見面,但對她的豪爽卻記憶深刻,見其問好,便與沈星喬齊齊回禮,“謝小姐。”
謝安揮揮手,轉頭便嗔怪花展顔,“顔兒何不在信上早說,早知便将師父那處薅來的好酒取下山,正好與沈将軍會飲三百杯,喝個痛快!”
被點名的沈星喬不由汗顔,她與謝安見面加起來就這麽三次,但每次都能讓她感到意外,“謝小姐說笑了……”
“沈将軍此話見外,在下可是真心話,去歲與将軍比武很是爽快,若能與将軍暢飲,不失爲快事!”
聞言,花展顔掩嘴輕笑,一旁斟茶的念故也打趣道,“小姐正是知道您會如此,才不與您說的,不然醉了可沒人把你送回山上去!”
聞言,謝安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而後哀歎,“唉……都怪我家老頭子總派人盯着我,出個屋門都不容易,不然何必借口到山上去住?”
謝安與她兄長一樣,自幼師從肅陽府天景山張真人,修習奇門遁甲,十八般武藝,當然這不是謝晖歡喜的。
“不過我若真醉了,我相信顔兒定會收留我的,總不至于将我露宿街頭!”
她的話很是俏皮,花展顔微笑,“自然不會,況且我天下第一樓還缺好酒嗎?”
謝安聞言會心一笑,“說得也對!”話落又問,“酒樓複業何時?”
“選了巳時六刻,請人批算過,是開業的好時辰,且臨近晌午,正是大家用飯之時,這個時辰很合适。”
周清月點點頭,“方才經過興華街時,尤其擁擠,一路走走停停,平日一刻鍾的路,愣是走了兩刻鍾,估摸着現在時辰也差不多了。”
話音剛落,屋外房門敲響,是小二的聲音,“東家,掌櫃的讓小的請示您,吉時将至,可有别的吩咐?”
“沒有,讓黃掌櫃按計劃進行。”
“是。”
“酒樓重新開業,顔兒不下去看看嗎?”
“無礙,黃掌櫃行事老練,他能看好的。”
少頃,砰的一聲銅鑼響起,樓下燃起了爆竹之聲,行人旅客聞聲駐足停步觀看。
許久,爆竹聲終于停下,黃掌櫃喜慶開場,“諸位客官,因去歲時疫,在下與諸位客官許久未曾會面,萬分挂懷。”
“此次京城化危爲安,順利開封,皆爲上蒼鴻福保佑,陛下龍運庇護,才得安甯,在下甚爲歡喜。
唉,老頭子說些心裏話,這段時日以來,大家都辛苦了……
老頭子活了六十多年,臨老遭遇這些,到如今還能在此處看見熟人,我很高興也很開心……”
此話一出,圍觀的人頓時沒了京城開封的熱絡和高興,全部陷入疫情這段時間的悲傷與恐懼回憶裏。
是啊,這半年時間裏,每日活着便是膽戰心驚,聽到壞消息便渾身冷顫,比如哪兒哪兒有人感染了疫症,哪兒哪兒全家死絕了,
害怕、絕望,疫病的折磨,家人的離去,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如同從天而降的黑幕,一步一步地,愈來愈近地籠罩頭上。
在這時候,活着,似乎比死亡來得更可怖。
衆人情緒變得低迷,黃掌櫃見狀,也不敢再煽情了,立馬拔高聲音,
“但大家都挺過來了,過去的便讓它過去,如今大家彼此還能見面,便已是幸事!”
聞言,大家幡然附和,“掌櫃的言之有理!”頓時酒樓門前不再死氣沉沉,轉而活躍起來。
黃掌櫃節奏又說了好一會兒,才将感懷的話回到正題上,“今日是我天下第一樓重新開業的日子,
也是我藥膳軒首次開張的日子,故而我們東家決定,今明後三日,酒樓所有菜式,全部半價!”
提到藥膳軒這個新事物時,大家隻是交頭接耳讨論此爲何物,但當提到菜式全部半價時,全場頓時炸開了鍋。
瞬間你一言我一語,紛紛向黃掌櫃索問,“掌櫃所言當真?”
“自然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