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會議上的交鋒像塊冰,凍住了實驗室的空氣。
王研究員此時就如同一隻收起利爪的貓咪一般,溫順乖巧,對于之前一直堅持要修改參數這件事情也絕口不提。
平日裏除了埋頭苦幹地進行各種實驗操作外别無他事,尤其是對那些提取和純化的步驟更是爛熟于心,甚至可以做到閉上眼睛都能夠熟練完成整個流程。
可是誰能想到呢?如此外表單純可愛、善良溫柔之人,竟然有着這般深不可測的心機和城府!他那雙眼睛,就像兩潭死水一般平靜無波,但又似乎蘊含着無盡的深意與玄機;
時而閃爍出冰冷刺骨的寒光,宛如寒夜中的冷月高懸天際;時而又變得迷離恍惚起來,叫人摸不透其中究竟藏有怎樣的秘密或陰謀詭計……尤其是當他将這種異樣而又詭異的目光投向顧慎之和趙佳貝怡的時候——那種感覺簡直無法言喻!
就好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等待時機成熟後猛然出擊的毒蛇,悄無聲息地蟄伏着,一旦發現獵物出現破綻或者稍有疏忽大意之處,它便會毫不猶豫地張開獠牙朝目标狠咬過去!
顧慎之和趙佳貝怡心裏都有數,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他們把活兒往小李身上分了些——讓他跟着比對基因序列,教他看電泳圖譜,甚至讓他幫忙記錄活體實驗的體征數據。
“這個峰值代表什麽?”小李拿着記錄闆,眼睛瞪得溜圓,像發現了新大陸。
是免疫細胞激活的信号! 顧慎之激動地指着屏幕上那條猶如心電圖般起伏不定的曲線,聲音因興奮而略微顫抖着,這意味着什麽?
這清楚無誤地表明了機體内正在發生一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免疫系統已經被成功喚醒,并開始全力以赴地主動出擊,積極地清除那些潛藏在其中的毒素!
此時此刻,小李完全沉浸在了眼前這幅充滿科學魅力的畫面之中,他全神貫注、目不轉睛地盯着屏幕上的每一個細節,仿佛生怕錯過任何一絲關鍵信息。
與此同時,他手中握着的筆也如同離弦之箭一般飛速舞動起來,不斷在紙張上遊走穿梭,将腦海中的所思所想以文字和圖表的形式迅速記錄下來。
站在一旁靜靜觀察着這一切的趙佳貝怡,則不禁被小李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對知識極度渴望、全身心投入研究工作的專注勁兒深深打動了。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許多年前,自己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學生時,跟随導師學習解剖學知識的那段時光。那時的她也是這般癡迷于探索未知領域,同樣有着一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倔強勁兒。
深夜的實驗室,三個人的影子被燈光拉得老長。顧慎之調試着注射泵,趙佳貝怡給樣本編号,小李蹲在恒溫箱前,數着裏面的小鼠數量,嘴裏還念念有詞:“實驗組32隻,對照組32隻,一隻都不能錯……”
這是關鍵的活體驗證實驗,成了,就能往臨床階段推;敗了,之前的心血可能全白費。
顧慎之按下啓動鍵,注射泵發出輕微的“嗡嗡”聲。趙佳貝怡攥着那支裝着抑制因子的試管,手心全是汗——這是最後一點提取物,再想做,得等下周的培養結果。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燈突然閃了閃,“滋啦”一聲,滅了。
整個屋子陷進一片黑,隻有儀器屏幕的微光在晃,映得三個人的臉青一塊白一塊。
“怎……怎麽回事?跳閘了?”小李的聲音帶着抖,手裏的記錄闆“啪”地掉在地上。
“備用電源該啓動了啊。”顧慎之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來,比平時沉了些。可等了半天,應急燈連個亮都沒有,死寂得吓人。
趙佳貝怡心裏“咯噔”一下,空間感知在黑暗裏反倒更靈了。她“看”到總閘的位置有股陰冷的能量殘留,像被潑了冰水,帶着股子惡意——是人爲弄的!
“小心!”她低喝一聲,憑着感知摸向實驗台。指尖剛碰到那支試管,就感覺一個黑影從側面撲過來,帶起的風裏有股消毒水的味,目标明确,就是她手裏的東西!
是王研究員!
黑暗裏“咚”地一聲悶響,接着是扭打的聲音。顧慎之顯然也反應過來了,悶哼着跟對方纏在一起。趙佳貝怡攥緊試管往旁邊躲,胳膊肘撞到了離心機,疼得她龇牙咧嘴。
“小李!保護好數據盤!在我抽屜裏!”她喊着,同時感覺到那黑影甩開了顧慎之,又朝自己撲來。對方動作快得像貓,還帶着股狠勁,指甲刮過她的手臂,一陣刺痛傳來。
就在這時,一道光柱突然劃破黑暗,晃得人睜不開眼。
“在那兒!”是小李的聲音!他不知從哪兒摸出個手電筒,光束直直照在黑影臉上——可不就是王研究員!她平日裏梳得一絲不苟的頭發亂了,眼鏡也掉了,臉上哪還有半分嚴肅,隻剩下猙獰,眼睛亮得像要吃人。
一道耀眼奪目的光束直直地朝她射來,仿佛要将她刺穿一般!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毫無防備,身體本能地做出反應:擡起手試圖擋住那道緻命的光線。然而就在這一瞬間,時間似乎凝固了,她的動作猛地停頓下來,隻持續了短短半秒鍾。
而恰恰就是這短暫的半秒,給了一直伺機而動的顧慎之絕佳的機會!他如同一隻敏捷的獵豹,瞬間躍起并猛撲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腕。
緊接着,一陣清脆的聲響起,讓人不禁心生寒意。誰也無法确定究竟是哪一個關節被硬生生擰斷,但從對方發出的痛苦悶哼聲可以判斷出,傷勢絕對不輕。
随着疼痛襲來,她手中原本緊握的物品也無力滑落至地面。仔細一看,原來是一支小巧玲珑的微型注射器,裏面裝滿了清澈透明的液體。此刻,在周圍屏幕散發出來的微弱光芒映照之下,這支小小的注射器宛如一件神秘莫測的兇器,閃爍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你到底是誰?”顧慎之的聲音像淬了冰,死死按着她。
王研究員疼得臉都白了,卻扯着嘴角笑:“你們……攔不住的……”
突然,“啪”地一聲,頭頂的燈亮了一半,晃得人眼睛發酸。是小李!他不知怎麽摸到了總閘箱,正用牙咬着電線,手忙腳亂地把斷了的線頭擰在一起,臉上沾着灰,像隻剛從煤堆裏鑽出來的貓。
“我……我胡亂接的,可能……可能不太安全……”他結結巴巴地說,手還在抖,可舉着手電筒的胳膊挺得筆直。
燈光下,王研究員被顧慎之按在地上,嘴裏還在嘟囔着什麽“計劃”“時間不多了”。趙佳貝怡低頭看了眼胳膊,一道血痕從手肘劃到手腕,血珠正往外冒,可手裏的試管攥得緊緊的,一滴都沒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