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就像剛從冰窟窿裏爬出來似的,衣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風一吹,牙齒就打架。
趙佳貝怡那件單衣早就凍得硬邦邦的,走一步路,布料都像碎玻璃一樣磨得皮膚疼。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把下巴藏進衣領裏,但冷風還是從領口鑽進來,凍得鎖骨那兒麻酥酥的。
“往……往哪兒走啊?”小李的聲音抖得厲害,眼鏡片上結了霜,啥也看不見,隻能緊緊抓住老馬的衣角,手指頭都凍白了,“野狼峪還有多遠?”
老馬掏出懷裏的地圖,借着月光展開——那張地圖包了好幾層油布,沒濕,但被他胸口的熱氣弄皺了,邊邊角角都卷了起來。
“快了……翻過那道山梁……再走半個時辰就到了。”他的嘴唇凍得發紫,說話時呼出的白氣一冒出來就散了。
話沒說完,小李突然咳嗽起來,開始輕輕的,後來越來越兇,咳得他直不起腰,背上的起伏就像個破風箱。
趙佳貝怡忙不疊地扶住他,一摸他的手,冰涼,再摸額頭,燙得吓人,連濕頭發都能感覺到那股熱氣。
“不行,得歇會兒。”趙佳貝怡咬咬牙,語氣堅決,“得找個地方生火,不然他會燒糊塗的。”
柱子四處張望了一下,突然指向左邊:“那邊好像有個洞!我剛才看到有黑影閃過去了!”
四個人互相攙扶着,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到山坳裏。果然有個石頭洞,剛夠一人高,洞口被雜草遮住,撥開草叢進去,裏面竟然堆着幹草,像是牧羊人臨時休息的地方。
“我去找柴火!”柱子說着就要往外跑,褲腳上的泥水甩了一地。
“等等!”老馬拉住他,聲音壓低,警惕地環顧四周,“小聲點,别招來什麽。這荒山野嶺的,夜裏不安甯。”
柱子點點頭,貓腰進了樹林。老馬則把背上的步槍放在洞口最顯眼的地方,眼睛緊緊盯着黑暗,手一直握着槍托,指節都泛白了。
趙佳貝怡把小李扶到幹草上,想讓他舒服點,但幹草裏摻了泥沙,硌得人難受。她拿出剩下的半塊餅子,想喂小李,卻發現他嘴唇幹裂,連張嘴的力氣都沒了,隻能虛弱地眨眼。
“水……”小李聲音含糊。
趙佳貝怡拿出水壺,打開一看,裏面的水結了薄冰,晃一晃,冰碴子撞得壺壁響。這時,柱子抱着一捆枯枝回來了,胳膊上還劃破了,血珠凍在皮膚上,像紅色的瑪瑙,看着挺吓人的。
“火鐮呢?”柱子把枯枝放下,搓着凍僵的手。
老馬從懷裏掏出火鐮和火石,遞給柱子,“小心點,火絨不多了,省着用。”
火石碰撞的“咔嚓”聲在寂靜的夜裏特别清晰。試了幾次,終于點着了火,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影子在洞壁上搖曳,像一群怪物。
四個人圍坐在火堆旁,脫下濕衣服搭在樹枝上烤。衣服上的冰融化了,水珠滴在火裏,發出“滋滋”聲,騰起白霧,混着布料烤焦的味道,有了點暖意。
趙佳貝怡脫下自己的棉襖,雖然也濕了,但總比單衣強,輕輕披在小李身上。
“給。”老馬遞過來軍用水壺,“就這點燒酒了,本來想留着擦槍的,現在先暖暖身子吧。”
趙佳貝怡打開壺蓋,辛辣的酒味直沖鼻子。她抿了一小口,酒液從喉嚨滑下去,像火一樣暖和。她把水壺遞給小李:“喝點,暖暖身子。”
小李喝了口酒,咳嗽起來,但臉色紅潤了些,眼神也亮了。“趙醫生……資料……沒濕吧?”他抓着趙佳貝怡的手,聲音微弱卻堅定。
“沒濕,好着呢。”趙佳貝怡拍拍他的手背,“你先休息,别說話,保存體力。”
衣服慢慢烤幹了,邊緣烤焦了,散發出焦糊味。柱子的褲腿烤得冒煙,他趕緊拽下來,心疼地拍着:“這褲子還是俺媳婦做的,前天才補的丁……”
突然,老馬把手指放在嘴邊,“噓”了一聲,眼神銳利地盯着洞口。
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隻有火苗“噼啪”地舔着柴禾,發出細碎的聲響。外面的風不知啥時候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地撞着胸口,像要跳出來似的。
過了會兒,遠處傳來“嗷嗚”一聲,悠長而凄厲,聽得人頭皮發麻,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黑暗裏哀嚎。
“狼!”柱子的聲音發顫,手不自覺地摸向老馬靠在洞口的步槍,指尖剛碰到槍身的冰冷,就被老馬按住了。
老馬沒說話,隻是把槍往懷裏收了收,眼睛死死盯着洞口那片漆黑,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外面的動靜。
又過了會兒,黑暗中亮起幾對綠油油的光,像挂在樹上的燈籠,隔着洞口的雜草,正一點點往這邊靠近,越來越亮,看得人心裏發毛。
“不止一隻……”老馬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氣音,“把火弄旺點!狼怕火!”
柱子趕緊往火堆裏添柴,火苗“騰”地竄高,映得洞口的影子忽大忽小,像是有鬼怪在跳舞。
那些綠光在離洞口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隐約能看見灰黑色的身影在草叢裏晃動,喉嚨裏發出“嗚嗚”的低吼,像是在商量着什麽,又像是在示威。
“咋辦?”柱子的聲音抖得像篩糠,“咱就一杆槍,子彈也沒幾發……剛才過河時還掉了兩顆……”
趙佳貝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她看着火堆旁的樹枝,突然想起油布包裏的酒精——那是用來消毒器械的,高度數,用玻璃瓶裝着,剛才泅渡時一直揣在懷裏,用塑料袋裹了三層,沒進水。
“有了!”她趕緊解開油布包,掏出那瓶酒精,玻璃瓶在火光下閃着光,“柱子,找幾根粗點的樹枝!越粗越好!”
柱子雖然不知道她要幹啥,還是趕緊在洞裏翻找,撿了幾根胳膊粗的樹枝,上面還帶着幹枯的樹葉。
趙佳貝怡把酒精倒在樹枝的一頭,又從火堆裏抽出根燃燒的細柴,往上面一湊——“呼”的一聲,樹枝那頭燃起熊熊大火,火苗竄得有半人高,帶着股刺鼻的酒精味,把洞壁都照亮了。
“拿着!”趙佳貝怡把“火把”遞給老馬和柱子,自己也點燃一根,“往外揮!别怕!它們不敢靠近!”
老馬反應最快,舉着火把沖出洞口,朝着那些綠光左右揮舞。火苗在黑暗裏劃出一道道光弧,酒精燃燒的怪味随風飄散,像道無形的屏障。
狼群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大火吓了一跳,往後退了幾步,綠油油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忌憚,卻沒立刻退走。
但它們沒走。那頭最大的狼——看着像頭狼王,比旁邊的狼高出一個頭,站在最前面,仰起頭,“嗷嗚”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那聲更洪亮,像是在下達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