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虎崗的風猛烈得多,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
趙佳貝怡靜靜地伫立在那道狹窄而深邃的一線天峽谷口處,她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堅定地凝視着後方綿延不絕、宛如長蛇般曲折前行的隊伍。
微風輕拂過她的身軀,吹起了她衣角翻飛起舞,發出陣陣清脆悅耳的“嘩嘩”聲,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這片天地間有一個勇敢無畏的女子正守護在此。
放眼望去,這一線天真可謂是鬼斧神工之作!它兩側的山壁陡峭筆直,猶如兩座巨大無比的屏風聳立于此;
青灰色的岩石表面布滿了歲月留下的痕迹和斑駁印記,顯得古樸滄桑且莊重肅穆;那些懸挂于峭壁之上早已幹枯的藤蔓,則如同一條條猙獰扭曲的巨龍,張牙舞爪地俯瞰着下方渺小的人類世界。
如此景象令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同時也感歎大自然的神奇與偉大。
這條通道極爲狹長險要,僅能容納兩個人并肩通過,其寬度之窄讓人咋舌不已。
正因如此獨特地形地貌所帶來的天然屏障作用,使得此處成爲絕佳的防禦據點——哪怕敵軍來勢洶洶逼近此地,想要突破這般堅固防線亦絕非易事啊!
“趙醫生,裏面都準備好了!”偵察兵小張跑過來,褲腿上沾滿泥,臉上卻洋溢着笑容,露出一排白牙,“陳工帶人把最大的窯洞刷了三遍,終于能住人了,比山洞好得多。”
趙佳貝怡點頭,向峽谷内走去。腳下的碎石硌得鞋底生疼,她扶着岩壁,粗糙的石頭磨得手心發疼。走到一半時,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陳工。
這位平時不苟言笑的老人,此刻眼眶紅得像兔子,手裏還握着半個沒吃完的窩頭,玉米面渣子沾在胡子上。
“趙醫生!”陳工緊緊抓住她的胳膊,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指節都變白了,“終于見到你了!設備都在,隻有一台蒸餾器的玻璃管裂了,我讓小王他們用魚鳔膠修補,應該還能用一陣。”
“能修好嗎?”趙佳貝怡皺眉,擔心魚鳔膠遇熱融化,不夠耐用。
“能撐一時是一時!”陳工抹了把臉,汗水混着泥土在顴骨上留下兩條黑印,“人沒事就好,設備壞了可以修,人死了什麽都沒了。”
說到一半他喉嚨梗住,轉頭看向隊伍中的傷員,聲音顫抖,“老張的腿被流彈擦傷,深可見骨;小李子還沒退燒,路上胡言亂語,一直念叨那些數據……”
趙佳貝怡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幾個包紮着繃帶的人影互相攙扶着前進,陽光透過峽谷的縫隙照在他們臉上,蒼白中透出一股堅韌。她突然想起楊教授的話:
“搞科研和打仗一樣,需要有人沖鋒陷陣,也需要有人補給支持,缺一不可。”
安頓的第一晚,窯洞群裏亮起點點油燈,猶如撒在山坳裏的星星,昏黃卻溫暖。
最大的窯洞原本被煙火熏黑,現在卻熱鬧非凡——陳工帶着兩個年輕人搭建大鐵鍋的支架,鐵錘敲擊石頭的聲音傳到山外;
幾個學生模樣的孩子蹲在地上,用燒黑的木炭繪制蒸餾裝置的草圖,争論着冷凝管的角度,唾沫星子濺到對方臉上;
角落裏,老張正在給小李子換藥,碘酒擦在傷口上,小李子疼得牙咧嘴,卻還在念叨白天采集的草藥樣本:“那紫花根味苦,可能含有生物堿……”
趙佳貝怡抱着楊教授的手稿,蜷縮在最裏面的草堆上。油燈昏黃的光照在手稿上,那些潦草的字迹仿佛躍然紙上——“催化劑必須避光保存,溫度超過38度會失效,切記”
“本地可能有替代原料,莖稈帶紫斑的那種,葉背有絨毛”……她指尖劃過一行模糊的批注,墨迹已經發褐,似乎是楊教授帶病所寫,字迹歪斜卻透着堅韌,就像一頭不屈的老黃牛。
“趙醫生,吃點熱的。”老馬端着一碗野菜湯進來,碗沿破損,裏面漂浮着兩個裂開的土豆,“陳工說你一天沒吃東西,再強壯的身體也承受不住。”
趙佳貝怡接過碗,指尖被燙得發麻,但她沒有放手。野菜湯味道苦澀,土豆質地粗糙,她卻吃得慢條斯理。
這味道讓她想起去年冬天,楊教授也是這樣,端着熱湯在實驗室等她,說“搞科研得先有本錢,本錢就是這頓熱飯,别把自己累垮了”。
“小李子他們去後山了。”老馬蹲在她對面,往火塘裏添了根幹柴,火苗跳動搖曳,照亮他臉上的皺紋,“他們要找你手稿中提到的紫斑草,天黑才回來,褲腿被蛇咬了個洞,幸虧是無毒蛇。”
趙佳貝怡的手一頓,湯灑在手稿上,她趕緊用袖子擦幹,心中像被刺了一下——那紫斑草隻是楊教授随意記下的,是否能用還不确定,不值得如此冒險。
“讓他們别再亂跑。”她低聲說,聲音有些沙啞。
“他們不聽。”老馬笑了,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牙床,風從牙縫中吹過,“那些孩子說,早一天找到原料,你就能早一天突破,他們還等着用新藥救治山外的傷員。
昨天還提到,有個小戰士才十六歲,腿上生了壞疽,急需磺胺類藥物救命……”
夜裏的卧虎崗靜得可怕,隻有峽谷中風的呼嘯聲,仿佛有人在哭泣,還有遠處傳來的狼嚎,悠長而凄厲。
趙佳貝怡躺在草堆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背部的草籽硌得生疼,腦中全是手稿上的公式。
她索性爬起來前往工棚——陳工說今晚要修理蒸餾器,那東西很嬌貴,她得去幫忙。
工棚簡陋,用原木和茅草搭建,四處透風。馬燈挂在梁上,光影在地上搖曳。陳工蹲在地上,用碎玻璃片修補蒸餾器的裂縫。
他手指粗糙,關節腫大,盡管帶着凍瘡,但他的手非常穩定,像是在完成一項精細的工作。
旁邊的木箱上,擺着用竹筒制成的手搖裝置,搖動時發出嘎吱聲,齒輪由鐵皮制成,雖歪歪扭扭,卻是他們能想到的最精密的攪拌器。
趙佳貝怡遞過水壺,裏面的水還溫着:“陳工,休息一下吧。”
陳工頭也沒擡,繼續往裂縫裏抹樹膠:“快修好了。這東西珍貴,碎了就找不到替代品。當年楊教授帶我們在山溝裏實驗,全靠它完成了第一份成品,那時你還沒加入。”
趙佳貝怡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想起楊教授生前常說的,陳工是“實驗室的定海神針”——設備壞了他能修,原料沒了他能找,即使天塌下來,他也會先調整反應釜的火候,非常穩重。
趙佳貝怡蹲下來,聲音低沉:“我想先用老方法試試。楊教授的新路線風險太大,步驟繁瑣,現在設備不齊全,原料也短缺,不是冒險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