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火車站，人潮洶湧，南腔北調彙成一股喧嚣的熱浪。

丁偉和丁遠山爺孫倆，一人背着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與周圍行色匆匆的旅客相比，他們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丁遠山是第一次來京城，這個國家的政治心髒，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一切都讓他感到新奇而又壓抑。他緊緊跟在爺爺身後，心中既有見到父親戰友的期盼，又充滿了對未知的忐忑。

丁偉則顯得鎮定許多，歲月和戰争在他臉上刻下的溝壑，此刻仿佛成了最堅固的铠甲。他眯着眼，擡頭看了看天，京城的太陽和京海似乎沒什麽不同，一樣炙烤着大地。他從貼身的口袋裏，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張已經泛黃的老照片，照片背面，趙蒙生的名字旁邊，那個“京”字，就是他們唯一的線索。

按照地址，爺孫倆轉了幾趟公交，又步行了很長一段路，終于找到了一個被高高圍牆圈起來的大院。門口站着筆挺的警衛，神情肅穆。這裏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莊嚴和不可輕易接近的氣息。

“同志，我們找人。”丁偉上前，将那張老照片遞給警衛，聲音沉穩。

警衛看了一眼照片，又打量了一下風塵仆仆的爺孫倆，眼神裏帶着一絲警惕和審視。在确認了他們的身份，并通過内部電話通報後，一個戴着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他自稱是趙蒙生的秘書，姓劉。

劉秘書将他們帶到門口的接待室，倒了兩杯水，臉上挂着職業化的微笑，但那笑容卻并未到達眼底。

“兩位從京海遠道而來，辛苦了。”劉秘書的語氣很客氣，但話語間卻透着一股疏離，“首長工作很忙，日程都排滿了。你們有什麽困難，可以和我說，或者去相關的信訪部門反映，國家有專門的渠道解決問題。”

丁偉将孫子被頂替上學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渾濁的眼睛裏帶着一絲懇求：“劉秘書，我們不是來添麻煩的。隻是，這事在京海，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蒙生是我兒子的過命兄弟，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劉秘書耐心地聽着，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每天要應對的、聲稱和首長有各種關系的人太多了。在他看來，眼前這對爺孫，不過是衆多上訪者中再普通不過的兩個。“老先生，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是首長的位置很敏感，不能随意插手地方的具體事務。”他把水杯往前推了推，話語裏開始帶着送客的意思，“這樣吧，我幫你們登記一下，然後聯系一下漢東省駐京辦的同志，讓他們協助你們……”

丁遠山的熱血一點點冷了下去。他看着劉秘書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那看似客氣卻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态度，和京海信訪辦那扇低矮的窗口，本質上又有什麽區别？

就在丁遠山心生絕望之際，接待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穿着軍裝，身材高大，面容剛毅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他看到屋裏的情景，愣了一下。

“爸，我回來了……咦，劉叔，有客人？”

劉秘書一看來人，立刻站起身，臉上的笑容真誠了許多：“東防啊，你回來了。這兩位是……是首長的舊識。”

年輕人叫趙東防，是趙蒙生的兒子，在部隊服役，這次是休假探親。他的目光落在了丁偉身上，這位老軍人身上那股子不屈不撓的勁兒，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親切。他又看到了桌上的那張老照片。

“這是……我父親的‘第九特工連’？”趙東防走上前，拿起照片，眼神裏充滿了驚訝和尊敬。照片上的那些面孔，他從小聽到大，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段傳奇。

“你是……丁橋叔叔的家人？”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丁偉和丁遠山身上。

丁偉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激動，他點了點頭：“我是丁橋的父親，丁偉。這是他的兒子，丁遠山。”

趙東防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他轉身對劉秘書說：“劉叔，這件事，我要立刻告訴我爸。”

與此同時，京海市。

徐江正在自己的豪華别墅裏，一邊享受着足底按摩，一邊打着電話。電話那頭，是他安插在縣城火車站的眼線。

“江哥，那對老少真的買票去京城了，今天一早走的。”

徐江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猛地坐起身，一腳踹開還在給他捏腳的技師。“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還真敢去京城告狀？”

他眼珠一轉，兇光畢露。他知道丁家沒什麽背景，但就怕這種一無所有的“愣頭青”在京城瞎闖，萬一碰上哪個不開眼的記者或者清流官員，把事情捅出去，也是個麻煩。

“你聽着，”徐江對着電話低吼，“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派幾個機靈點的人，也去京城！找到他們，給他們一筆錢，讓他們滾回來！要是給臉不要臉……”

徐江頓了頓，聲音變得像毒蛇一樣冰冷：“那就讓他們永遠留在京城，明白嗎？做得幹淨點！”挂掉電話，徐江還是覺得不放心。他又撥通了趙立冬的電話。

“趙書記，出了一點小狀況。那個丁家的老頭，帶着孫子去京城了。”

電話那頭的趙立冬沉默了幾秒，聲音聽不出喜怒：“老徐，我不是告訴過你，事情要做得天衣無縫嗎？一個泥腿子，怎麽還能讓他跑到京城去？”

“書記您放心，我已經派人去處理了，保證不會給您添任何麻煩！”徐江連忙保證。

“最好是這樣。”趙立冬的聲音冷了下來，“記住，你兒子上學是小事，但因爲這件事牽扯出其他問題，你我都沒有好果子吃。中央的督導組，可不是來旅遊的。”

趙立冬口中的“督導組”，此刻正在漢東省委的一間會議室裏，召開着第一次碰頭會。組長駱山河，面容嚴肅，眼神銳利如鷹。副組長田國富，經驗老道，沉穩持重。而組員席上，坐着幾個年輕人，他們身上都帶着一種與生俱來的軍人氣質。

李雲龍的孫子李向陽，性格最像他爺爺，濃眉大眼，脾氣火爆，坐着都像一尊随時要爆發的火山。孔捷的孫子孔彰，則沉穩許多，戴着一副眼鏡，頗有儒将風範。而趙剛的孫子趙曉剛，繼承了爺爺的冷靜和睿智，正低頭翻看着關于京海市的初步材料。

“同志們，”駱山河開口，聲音洪亮，“京海的問題，遠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根據線報，以徐江、趙立冬等人爲首的黑惡勢力，盤踞地方多年，關系網錯綜複雜，已經形成了氣候。這次中央派我們來，就是要一拳打出去，撕開這個口子！”

就在這時，駱山河的加密電話響了。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猛地一變。

“什麽？趙蒙生同志親自打來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