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鄧鳳飛認出了韓旭之後前倨後恭的态度，就說她旁敲側擊地表示出門太匆忙，身上沒錢吃晚飯，一直餓到這個點。

韓旭看向蘇涼，她擦擦嘴，“大舅媽，你肯定已經餓過頭了吧，現在吃對胃不好，還是幹脆明天早飯再吃吧！”

他忍笑，看那個所謂的蘇涼舅媽臉黑的如同鍋底。在喝粥的曹福人沒搭話，從鄧鳳飛進來，他的眼神就沒落在她身上過。連這麽點飯錢也想省掉，曹福人在心裏暗暗歎氣。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實際上，選擇一個人，就是選擇了一個人生。

“呵呵……我和你舅舅不吃是沒關系，可你表姐不行啊，她要是醒了，沒點吃的，怎麽受得了！”鄧鳳飛扯出一個難看至極的笑，她往韓旭那邊靠，“韓老闆你說是吧？哎，我們家箐箐多好的女孩子啊，品貌都是一等一的！要不要蘇家丫頭，哪至于……”

曹福人把手裏頭的勺子丢了出去，聲音裏帶着冰渣子：“老大媳婦，沒錢就回去拿，箐箐的醫藥費可要不少呢！”

那勺子剛好扔到鄧鳳飛的臉上，上面還有粥，糊了她一眼。她乍起來：“公公，你做什麽呢？醫藥費蘇家出定了，不止醫藥費，我跟人打聽過了，還有啥子營養費、精神損失費，他們家是一個子也别想少！”

韓旭轉頭跟韓夷光交換了下眼神，雖然蘇涼一個字也沒說，但他大半已經看出來了。曹福人明顯就是被氣成這樣的，而眼前這個精明勢利的婦人，分明是賴上蘇涼了。

接收到韓旭疑問的眼光，蘇涼攤手做了個無可奈何的動作。曹福人的血壓又有往上飙升的趨勢，手攥緊，差點把保溫杯裏的粥往鄧鳳飛臉上倒去。

她這舅媽呀，慣會借勢，看蘇涼付錢付的這麽痛快，連眉頭也不眨一眼，便不依不撓地纏了上來。之前是因爲曹福人夾在中間，而鄧鳳飛，曹箐明明命在旦夕，還要先把錢握在手裏，蘇涼真不曉得說什麽好。

“舅媽，我再跟你說一次哦，箐箐姐想謀殺我。我可不是跟你一樣瞎說的，我有證據，物證和人證都有。不知道少管所的飯好不好吃，幹爹，冉城的少管所是不是離乾西不遠……”

鄧鳳飛急忙打斷：“你胡說什麽，你這個賤胚滿嘴噴糞，敢這樣說箐箐，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韓旭攔在蘇涼面前，目光有形有質般刺過來，“我敬你是涼涼長輩，請你好自爲之！不然整個冉城，都不會有醫院敢醫治你女兒，不信的話你大可一試！”

聲音不高，但久居上位身上帶着的那股子氣勢讓鄧鳳飛瞳孔一縮，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她猶自不死心，嘴裏喊着：“你們仗勢欺人！明明是她的錯，欺負我們平頭百姓算什麽？我還就不姓這世上沒王法了！”

氣鼓鼓的韓夷光指着門外，喝道：“滾出去！”

“你們……”鄧鳳飛來回看看，知道自己讨不了好去，轉頭走了，還不忘放狠話：“給我等着！”

身後傳來蘇涼的驚呼聲：“幹爹，你剛才好帥啊，V587~”

回過身的韓旭哭笑不得，身上彌漫的聲勢消散不見，他伸手去揉蘇涼的腦袋，嘴裏的話無可奈何：“你啊……”

在曹福人的補充下，蘇涼跳躍性很強地交代了下整件事，最氣的是韓夷光：“他們怎麽能這樣！太過分了！”

見多識廣的韓旭：“小光啊，這世上什麽人都有，人生百态，不足爲奇。”

曹福人歎氣：“家門不幸啊…”

韓旭不好多說什麽，他斟酌了下，“涼涼，那個曹防化明确說了是曹箐指使的？”

“沒有，被我詐出來的。”

韓旭點頭，看曹福人躊躇的表情，他微微一笑：“老爺子，你大媳婦，我說兩句你可千萬不要見怪！”

曹福人連忙表示不會。

韓旭這才往下說：“她這類人我見得多了，最是欺軟怕硬，隻要我們比她強硬，她不敢怎麽樣的。涼涼講的這件事，很适合讓她閉嘴。還有這次的醫藥費，老爺子，你說涼涼該不該出？”

曹福人搖頭：“老大家存了點錢，就他媳婦這隻進不出的脾氣，哪裏有她說的那樣窮…”

“所以事情交給我處理就好，你安心檢查，你看涼涼擔心的樣子！”

曹福人随着他的話看過去，蘇涼一直看着他呢，這時候可憐巴巴地喊了聲“外公”。曹福人酸澀一笑，把保溫杯裏的粥仰頭全喝了。

曹箐的燒是在第三天夜裏退的，燒了這麽久，怕是溺水沒事，腦子也要燒傻了。人還是沒醒，聽說鄧鳳飛天天以淚洗面，不知道韓旭做了什麽，反正她是沒再來蘇涼面前蹦跶。

暑假的後半段因着這件事，蘇涼被曹愛霞帶回了家，足足訓了有一個鍾頭。後來連蘇冽小朋友都鹦鹉學舌學會了母親的話：“誰讓你去水庫遊泳的？外公沒在，你也敢下水…膽子這麽大！别人的洗腳水好喝不？姐姐，好喝不？”

“好喝你妹啊！”

蘇冽說話已經算得上溜了，他咧了嘴笑：“我沒有妹妹，隻有姐姐，所以說姐姐你要說，好喝你姐才對挖！”

蘇涼：“……”

她絕對不會承認蘇冽小朋友這是被她帶壞的節奏，小朋友以前就是多動的小孩，他的多動表現的地方有些奇怪就是了。沒錯，蘇冽多動的地方是嘴皮子，他相當啰嗦，比七老八十的章花有過之而無不及。

跟人下本的時候，在YY房間，說的唾沫橫飛兩眼發白。而且還喜歡唱歌，這個愛好本來挺好的，但這家夥跟他姐一樣，調走的太陽對地球的引力也拉不回來。偏偏他沾沾自喜，自诩爲麥霸，抱着麥唱的如癡如醉，那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啊！

蘇滄走之前，把桂花苗全種了下去，占了不少田。在中間的空隙裏，曹愛霞随手丢了豆種，或者是菜籽。夏天種菜是一件很累的事，太陽曬，每天要澆水。水源近還好，若是遠的話，來回挑個幾桶，腰酸背痛免不了。

在鎮上跟各式各樣的人打交道的曹愛霞，眼界寬了不少，整個人也逐漸散發出不一樣的色彩來。現在的她，已經不會爲了章花酸不拉幾幾句話心有怨氣。她最多是一笑置之，對蘇冽的教育方式也變了很多。手裏頭有錢，而且這錢是她自己賺來的，底氣足了，看見的風景自然不一樣。

新房子到了二層與三層隔層的澆築，曹愛霞開始規劃她的新家，在電話裏頭跟蘇滄商量，所有東西都要買最好！

蘇滄吃驚：“怎麽這麽舍得花錢，不是說要省點下來給涼涼和小冽讀書嘛！”

“涼涼你甭擔心，你閨女比你有錢多了，當然也比我有錢多了！”

蘇滄更驚訝：“怎麽了，涼涼中彩票了？還是韓大哥…”

“你閨女這兩天從田裏挖了什麽佛甲草，和老丹家兒子一起鼓搗的，種在花盆裏，小光幫着拉去賣…”

那頭停頓了一下，蘇滄追問：“然後呢？”

“然後…賣的還不錯，那種胖乎乎的，你知道的，随便丢哪就能活的那種，除了佛甲草還有一種。我也就不懂了，居然比我的水晶糕還賺，她跟老丹家兒子三七開，小光就是做苦力的，到頭來還要我下廚答謝人家……”

蘇滄聽妻子絮絮叨叨地說話，眉眼如同月牙彎起來。他臉上的肉薄了不少，笑起來眼角有了細紋，家裏帶來的夏衫顯得胖了。

兩個月的暑假很快過去，再開學的蘇涼沒再去原來班級，沒見到她的蘇安和胡曉陽疑惑不已。跑到戚小玉跟前一問，得知的居然是蘇涼跳級的消息，那兩人臉上頓時出現被雷劈了的表情。

“蘇涼跳級了？”胡曉陽的尾音拔高，還帶了顫抖。

“嗯，她這個學期就在四（2）班上課了，等下你們可以去找她。”

蘇安的表情有點怪異，“戚老師，蘇涼怎麽可以跳級的？”

戚小玉解釋：“學校批準的，主要是榮譽夠大，你們知道的，蘇涼同學是奧數賽冠軍。”

胡曉陽插嘴：“那個是真的？”

蘇安鄙視了他一眼：“當然是真的，你不會還以爲是假的吧？”

胡曉陽扁嘴，不說話了。這件事在這兩個少年心裏掀起了巨大的驚濤駭浪，他們對蘇涼的态度發生了潛移默化的改變。

這時候的蘇涼很淡定地在黑闆上寫下自己的名字，轉過身，開始自我介紹：“我是蘇涼。”

下面比她大不少的孩子掉了一地下巴，“沒了？”

“嗯，我今天吃藥了，沒感覺自己萌萌哒。”

“……”

喬醒對蘇涼花枝招展地笑，路弦小聲嘀咕：“這個白癡…”

老妖婆通常從四年級開始帶，她對看過來的蘇涼點點頭，讓她回到座位，才對講台下的學生說：“蘇涼是跳級生，從今天起，加入到這個班級。以後你們就是一個集體，希望大家能互相友愛。蘇涼同學比你們至少小一歲，所以我希望其他人能有危機感，不要被她比下去。”

她還沒說完，底下已經嘩啦啦鬧開了。開玩笑，跳級生，那不是報紙上才會有的内容麽。